第111章红博士   冰冷的金属实验室内。   那个火红发、双马尾、穿着不合身研究服和清凉内搭的娇小身影,红博士——Red,正背对着被固定在金属斜面上的艾森,专注地操作着面前数个悬浮的光屏。   光屏上流淌着瀑布般的数据流、复杂的能量谱线、以及艾森身体结构的全息扫描图,旁边还标注着各种晦涩的参数和不断跳动的分析结果。   她的动作精准、迅捷,带着一种与外表年龄不符的老练和狂热。翠绿的眼眸紧盯着数据,指尖在虚空中快速划动、点击,调整着分析参数。实验室里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能量流动的嘶嘶声,以及她偶尔发出的、带着不满或兴奋的细微咂舌或轻笑。   “能量签名紊乱度37%,存在至少三种不同源的能量残留痕迹……一种类似基础生命能但过于纯净,一种带有腐朽的时空裂隙特征,还有一种是……”   Red盯着一条剧烈波动的谱线,眉头紧锁,   “……未记录的高维信息干涉余波?有趣,太有趣了!这小东西到底是从什么鬼地方钻出来的?”   她转过身,几步走到艾森面前,俯下身,几乎将脸贴到艾森毛茸茸的肚皮上,翠绿的眼眸里闪烁着兴奋到近乎诡异的光芒,完全无视了艾森惊恐瞪大的黑豆眼。   “喂,臭屁精,你之前待的地方,是不是靠近过什么……嗯,很大、很古老、或者很不稳定空间结构?比如……裂缝?遗迹?或者什么会发光的东西?”   Red用指尖戳了戳艾森,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审问。   艾森被她吓得一哆嗦,但强撑着虚张声势:“关、关你屁事!快放了本大爷!不然……不然我老大找来,把你这个破铁盒子拆了!”   “老大?就那个叫林野的小子?”Red嗤笑一声,直起身,随手在旁边的光屏上调出一段模糊的影像,正是林野在吉鲁镇训练场练习步法的记录,虽然画面不稳定,但能看清动作。   “身体素质尚可,技巧粗糙,能量感应微弱……凭他?拆了我的‘铁盒子’?”她指了指周围那些精密、危险、散发着强大能量波动的仪器,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他连门都找不到。”   艾森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气鼓鼓地瞪着她。   Red不再理会艾森的嘴硬,她的注意力已经被数据分析引向了更深处。   她走回主控台,调出另一组被封存的、加密等级极高的数据档案。   档案的标识是一个简洁的、由七道交错弧线构成的徽记——正是第七研究院的标志。   她的眼神,在看到这个标志时,瞬间变得无比冰冷,翠绿的眸底深处,仿佛有幽暗的火焰在无声燃烧。那火焰并非兴奋,而是混合了刻骨恨意与极致渴望的冰冷执念。   Red,红博士。这个名字背后,是一段被刻意掩埋的、鲜血与背叛铸就的过往。   她本是某个自诩高贵、道貌岸然的贵族老爷,在一次酒后的荒唐与暴虐中,与一个卑微信奴隶少女“一个念头”生下的意外产物。   她的出生即是原罪,是贵族完美履历上必须被抹去的污点。   为了维护声誉与前程,那位“父亲”毫不犹豫地处决了产后虚弱的奴隶母亲,并命令心腹,将当时还不满五岁、懵懂无知的小Red,丢弃在危机四伏、遍布畸变兽与未知危险的“启辰之森”深处,任其自生自灭。   或许是命运残存的最后一丝怜悯,或许是执行命令的下人心中那点未泯的良知,那个被委以“处理”任务的男人,最终没有将幼小的Red扔进森林腹地,而是将她放在了森林边缘一条偶尔有商队或狩猎者经过的小路旁。   他在她怀里塞了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黑面包,然后头也不回地逃离,仿佛身后是什么会带来厄运的诅咒。   奄奄一息的Red没有等来路过的商队或猎人。   在她几乎要被夜晚的寒露和饥饿夺去生命时,一个穿着陈旧学者长袍、拄着拐杖、眼神却异常明亮睿智的老人发现了她。   老人没有问她的来历,只是叹息一声,将她捡了回去。   老人自称是一位“遗迹学者”,痴迷于研究散落世界各地、神秘莫测的“第七研究院”遗留物。   他独自居住在林间小屋,与书籍、图纸和收集来的奇怪零件为伴。   他将Red养大,教她识字、算数,更重要的是,引领她走进了第七研究院那扇通往无尽知识与奇迹的大门。   Red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她对那些复杂晦涩的图纸、能量公式、机械原理有着本能的亲和力与理解力。   在老人的教导下,她如饥似渴地吸收着关于第七研究院的一切知识,拆卸、研究老人带回的每一件残骸,在脑海中一点点拼凑着那个辉煌而神秘的失落文明的轮廓。   然而,平静的学者生活并未能治愈她灵魂深处的创伤。   关于出生、关于母亲、关于被丢弃的记忆碎片,如同毒蛇,在无数个深夜啃噬着她的梦境。   随着年岁渐长,调查能力的增强,她最终还是凭借一些蛛丝马迹和老人的旧日人脉,隐约拼凑出了自己身世的真相。   仇恨的种子,在那一刻破土而出,疯狂滋长。对那个冷酷“父亲”的恨,对那个扭曲阶层的恨,对这不公命运的恨,混合着她从第七研究院知识中感受到的那种超越凡俗、足以撼动世界的力量感,凝结成了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坚定的目标——   复仇。   她要向那个男人,向那个家族,向所有视她为尘埃、可以随意践踏的生命复仇。   而要实现这个目标,她需要力量,足以颠覆一切、碾压一切的力量。   在浩如烟海的第七研究院资料中,她找到了自己理想中的“力量”形态。   那并非个人修炼的超凡能力,也不是庞大的军队或诡谲的阴谋。而是一种将人类智慧、勇气与极致机械暴力完美结合的造物——“巨型机甲”(Jaeger)。   尤其是其中一台,在零散的资料和模糊的传说中被反复提及,以其彪悍的战斗风格、独特的双人驾驶系统(尽管后来大多被改装或单人驾驶)以及在对抗巨型生物(被称为“Kaiju”的恐怖存在)战役中的辉煌战绩而闻名的传奇机甲——   “危险流浪者”(Gipsy Danger)。   资料显示,这台机甲在最后一次,也是最为惨烈的战役中严重受损,最终坠毁于某个未知的深渊或空间褶皱中,其残躯与核心蓝图就此失落。许多人认为它已彻底毁灭。   但Red不这么认为。   凭借她对第七研究院技术路线的深入研究和对零散信息的交叉分析,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危险流浪者的核心残骸,甚至可能包括部分完整的结构或蓝图,依然存在于世的某个角落,很可能就在某个未被完全探索的、第七研究院的深层遗迹或附属空间里。   找到它。修复它。启动它。然后,驾驶着这台象征着绝对力量的钢铁巨人,回到那个她出生的肮脏之地,将过往的一切屈辱、痛苦、背叛,连同那些制造它们的人,统统碾碎在履带与重拳之下。   这,就是红博士——Red——存活至今,不断探索、研究、甚至不惜抓捕艾森这样的“异常样本”来获取线索和资源的全部意义。   “复仇的蓝图,需要最好的笔墨。”   Red低声自语,关闭了关于第七研究院和危险流浪者的加密档案,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她看向金属斜面上昏睡的艾森,翠绿的眼眸微微眯起。   这个小东西身上携带的、那种“未记录的高维信息干涉余波”,以及它与那个叫林野的小子、还有之前吉鲁镇附近出现的那个巨大生命体之间的微弱“连接”……会不会,与某个未被发现的第七研究院深层遗迹,甚至与“危险流浪者”的失落线索有关?   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她也绝不会放过。   “看来,对你和你那些‘朋友’的‘研究’,得更加深入才行呢,小臭屁。”Red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危险的弧度。她转身,走向实验室深处一个更加复杂、散发着不祥紫光的分析仪器。   “希望你的‘底蕴’,能给我带来点……真正的惊喜。”   冰冷的金属实验室内。   主控台一侧,数个悬浮的光屏中,有一块正清晰显示着锈窖二层的实时画面——正是林野和哈维谨慎前行、探索遗迹的身影。画面角度有些奇怪,仿佛是从某个隐藏的监控节点或飞行探测器拍摄的,清晰度很高,甚至能看清两人脸上的汗水和警惕的眼神。   红博士——Red,抱着胳膊,站在主控台前,火红的双马尾随着她微微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她那精致却缺乏温度的脸上,嘴角正勾起一抹混合了算计、期待与一丝残酷玩味的浅浅弧度。翠绿的眼眸紧盯着屏幕中林野的身影,尤其是在他应对一处塌陷陷阱时展现出的、远超普通新手的敏锐反应和步法。   “哦?反应不错嘛,比数据预测的提升了12%。”Red低声点评,指尖在虚空中划过,调出另一组关于林野身体数据和能量波动的实时分析图表,“能量活性也有异常波动……果然,靠近第七研究院的遗迹,对他这种‘异常关联体’会产生刺激?还是说……”   她想到了艾森身上那种“未记录的高维信息干涉余波”。   “不管怎样,是时候加点‘料’,看看反应了。”   Red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实验室主导者特有的、将一切变量置于控制下的冷静与自信。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另一个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起来。   随着她的指令,屏幕中,锈窖二层某条林野和哈维即将经过的岔路深处,一处不起眼的、覆盖着厚厚尘埃的金属地板突然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嚓”声,然后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下方一个隐藏的、同样布满灰尘的凹槽。   凹槽里,静静地躺着几样东西:   一小堆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散发着诱人暗金色光泽的、指节大小的金属锭——正是纯度极高的Au(黄金),即使在废土,这也是硬通货。   旁边,散落着几个小巧但结构精密、闪烁着微弱能量光泽的金属零件,看起来像是某种精密仪器或武器上的核心部件,虽然沾满灰尘,但完好度似乎很高。   而在这些“财物”的更深处,阴影之中,隐约能看见一个更加庞大的、锈迹斑斑的、带有明显机械结构的轮廓,像是某种小型自动防御炮塔或工程机械的残骸,一动不动,仿佛早已废弃。   “不是要发财吗?”Red看着屏幕中对此一无所知、正慢慢靠近那个岔路的林野和哈维,嘴角的弧度更深,眼神却冰冷如霜,   “那就看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留得住这份‘横财’。”   她的计划很简单:抛出诱饵(黄金和看似有价值的零件),观察林野和哈维的反应——贪婪会让人失去判断力。   同时,那台“废弃”的机械造物,其实是她之前探索时发现并做了手脚的第七研究院低级防卫单位,处于低功耗休眠状态,一旦“财物”被移动或受到特定能量扰动,就会立刻激活,发起无差别攻击。   她想看看,在财富与死亡的夹击下,这个林野,到底有多少斤两,又能暴露出多少与他身上那些“异常”相关的秘密。   然而,就在她好整以暇地准备观看这场“人性与能力测试”时——   “喂!你个觊觎我绝世无双、清新脱俗、富含天地精华之尾气的红发卷毛变态萝莉科学家!你对林野他们做了什么?!我警告你别乱来啊!不然本大爷放个大的,把你这个铁壳子连同你那些破烂屏幕一起腌入味!”   一个虽然因为又刚睡醒而有些沙哑、但依旧中气十足、充满了愤怒与……某种破罐子破摔式嚣张的叫声,猛然从她身后的金属斜面方向炸响!   正是刚刚苏醒过来、发现自己还被捆着、又一眼瞥见屏幕里林野和哈维正走向明显是陷阱区域的艾森!它急得毛都炸开了,也顾不上害怕了,小爪子拍打着金属斜面,把自己能想到的最具侮辱性和杀伤力的词汇一股脑地砸向Red的背影。   Red正准备发送最后激活指令的手指,猛地僵在了半空。   她脸上的算计笑容瞬间凝固。   然后,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她一点点、一点点地转过了身。   火红的双马尾随着转身划出冰冷的弧线。那张精致白皙的脸庞上,原本的冷静、自信、残酷玩味悉数消失,只剩下一种近乎实质化的、混合了震惊、难以置信、和被戳到某个奇怪痛点的暴怒!   她的翠绿眼眸死死盯住金属斜面上那只正对她怒目而视、还在不停叫嚣的灰毛松鼠,瞳孔似乎都因为极致的情绪波动而微微收缩。   实验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降至冰点,连仪器的嗡鸣声都似乎低了下去。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死寂。   然后——   Red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了那句反问,声音因为压抑的怒火而带着一丝危险的颤抖:   “你——叫——我——什——么——?!”   “红发卷毛变态萝莉科学家”???   卷毛?!她这头火红长发明明每天都有精心打理,顺滑如缎,扎成双马尾后更是整齐利落!哪里“卷毛”了?!这臭松鼠不仅骂她变态、萝莉、科学家(这个勉强能忍),居然还敢污蔑她完美头发的质感?!这是对她身为研究者(兼复仇者)尊严的终极挑衅!比骂她其他任何话都更不能忍!   艾森被她那仿佛要杀人的目光瞪得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但想到林野可能有危险,又强撑着梗起脖子,虚张声势地回瞪:“怎、怎么!说错了吗?!红毛!卷毛!变态!萝莉!科学怪人!略略略!”它还故意做了个鬼脸。   “你——!”Red气得胸口起伏,宽大的研究服都跟着晃动。她猛地抬起手,似乎想直接给这个不知死活的小东西来一发能量冲击,或者把它塞进某个分析仪里彻底分解!   但就在这时,主控台的警报器发出了轻微的“滴滴”声,屏幕显示,林野和哈维已经走到了那个岔路口,哈维眼尖地发现了凹槽里的金光,正兴奋地指着那边,拉着林野准备过去查看。   Red的动作顿住了。   她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强行将差点爆表的怒火和对“卷毛”这个侮辱性词汇的滔天恨意压回心底。翠绿的眼眸重新变得冰冷锐利,只是眼底深处那跳跃的火焰,温度似乎更低了。   她狠狠地瞪了艾森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给我等着,待会再收拾你”,然后迅速转回身,手指在控制面板上用力一点!   “啪!”   锈窖二层,岔路深处。   就在哈维的手即将触碰到那块离他最近的金锭时,凹槽深处,那台锈迹斑斑的“废弃”机械造物,内部猛地亮起数点猩红的光芒!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与能量充能的“嗡嗡”声骤然响起!   “卧槽!有诈!”哈维的惊叫和机械造物抬起炮口的景象,同时通过监控屏幕,传回了实验室。   Red不再看艾森,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嘴角重新勾起那抹冰冷的、掌控一切的弧度。   测试,开始了。   而艾森在金属斜面上,看着屏幕里骤然亮起的猩红光芒和林野、哈维瞬间紧绷的身影,急得吱吱乱叫,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把满腔怒火和担忧,再次化作对Red精神攻击的弹药:   “红毛卷毛怪!你敢动他们试试!我老大很厉害的!他……他会用拖鞋拍死你!对!用巨人姐姐的拖鞋!四百米高的拖鞋!一拖鞋把你拍成二次元!”   Red的额角,青筋不受控制地,又跳了一下。 第112章异变   锈窖二层,岔路深处。   猩红的光芒在狭窄的通道内疯狂闪烁,混合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和能量束撕裂空气的尖啸。   那台被激活的机械造物——一个约两人高、形似蜘蛛与炮台结合体、通体覆盖着暗红色锈蚀装甲的防御单位——正以与它锈蚀外表不符的迅捷和凶猛,用两只前肢的旋转链锯和胸口的主炮,对着林野和哈维疯狂倾泻着火力。   “铛!铛!铛!”   哈维狼狈地翻滚,躲开一连串扫射而来的能量弹,灼热的气流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在身后的金属墙壁上留下焦黑的印记。   “喂!哈维!我就说天上不可能掉馅饼!你他么还不信!”他一边躲闪,一边还不忘对不远处的哈维喊话。   林野则如同鬼魅,在“乱披风”步法的加持下,于密集的攻击缝隙中艰难穿行。他刚用一个极限的侧滑避开横扫而来的链锯,灼热的锯齿几乎擦破他的训练服。   “哎,话不能这么说,”哈维的声音从另一堆残骸后传来,这家伙居然还有心思接话,   “其实我早就知道有陷阱,但是高风险高回报嘛!你看那金子,成色多正!”   “回报你个鬼!先活下来再说!”林野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目光死死锁定着那机械造物。   哈维说得对,这铁疙瘩太硬了!他们的短刀砍上去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哈维试图用之前剩下的易燃剂配合火攻,但对方表面的锈蚀似乎形成了某种隔热层,火焰效果甚微。能量炮打在关键关节处,也只能让它动作微微迟滞,无法造成实质性破坏。   “不是,林野,这家伙太硬了!我们的手段对他没用!”哈维也发现了问题,声音里透出一丝焦急。   他刚冒险扔出的最后一块爆炸符文石,只在对方腿部装甲上炸开一小片黑斑,连裂纹都没产生。   怎么办?   林野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转动。   物理攻击无效,能量攻击不足,火攻效果差……弱点!一定有什么弱点!锈蚀……金属……氧化……   对了!金属!林野脑中灵光乍现!   这玩意儿浑身覆盖着厚厚的红色铁锈,说明其材质并非完全抗氧化的特殊合金,只是普通的钢铁,只是装甲太厚!   只要能加速其内部金属的氧化过程,破坏结构强度,甚至引发内部元件短路或膨胀性破坏……   他的目光如电,急速扫过周围。通道两侧是坚固的合金岩壁,地上散落着各种碎片……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岔路口更深处、靠近墙壁阴影下的一小丛不起眼的、颜色暗红、形态如同萎靡铁线蕨的植物——食金草!   一种在富含金属离子的环境中变异生存的奇特植物,依靠分泌强氧化性酸液分解、吸收金属元素为生,被誉为“金属克星”!虽然眼前这丛看起来营养不良,但确实是食金草无疑!   计划瞬间在脑海中成型:利用“森之息”催生食金草,使其分泌大量氧化性汁液;   利用哈维吸引火力创造机会,将汁液送入机械造物相对脆弱的关节缝隙或散热口;   借助机械造物自身运转产生的高温,加速氧化反应,从内部破坏其结构!   赌了!希望自己的判断正确,也希望“森之息”对这里的植物同样有效!   “哈维!”   林野一边闪避,一边朝着哈维藏身的方向大吼,   “吸引火力!把它往这边引!我有办法对付它!”   “好!”   哈维没有任何犹豫,对林野的信任在无数次训练和战斗中早已建立。   他猛地从掩体后窜出,不再一味躲避,反而主动朝着机械造物冲去,手中的匕首舞出一片虚影,同时嘴里发出挑衅的怪叫:   “嘿!铁王八!看这里!你爷爷在这儿呢!来打我啊!”   机械造物的猩红复眼立刻锁定了这个“嚣张”的目标,胸口主炮微微调整方向,两只前肢链锯也呼啸着转向哈维。   就是现在!   林野抓住这短暂的间隙,身影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冲向那丛食金草。   单膝跪地,右手握住短刀插地保持平衡,左手猛地按在食金草根部冰冷潮湿的土壤(混合了金属碎屑的颗粒物)上。   胸口那缕“森之息”随着他的意念,以前所未有的活跃度流转起来,清凉纯净的生命能量透过他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注入那丛暗红色的、看似萎靡的植物。   “嗡……”   食金草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颜色从暗红转为一种妖艳的、仿佛流淌着熔岩般的赤红!   茎秆迅速变粗变长,顶端分裂出更多细小的、顶端带有腺体的触须。一股浓烈刺鼻的、混合了铁锈和强酸的气味弥漫开来,草叶表面甚至开始渗出粘稠的、冒着细微气泡的赤红色汁液——正是具有极强氧化腐蚀性的“食金液”!   成了!林野心中一喜,不敢耽搁,迅速用短刀小心割下几片分泌汁液最旺盛的肥大叶片,顾不上汁液对手套的轻微灼烧感,将其紧紧攥在左手。   另一边,哈维正险象环生。   他成功吸引了火力,但也把自己陷入了极度危险的境地,只能在链锯与能量束的夹击中拼命闪转腾挪,训练服被划开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皮甲,脸上也多了道血痕。   “林野!好了没!顶不住了!”哈维的吼声带着喘息。   “来了!”   林野低喝一声,身形再次暴起!   他没有冲向机械造物的正面,而是如同鬼魅般绕到其侧面——那里有几道明显的散热格栅,以及关节连接处的细小缝隙!   机械造物似乎察觉到了侧面来袭的威胁,一只副足猛地向林野横扫而来,带起恶风!   林野不闪不避,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脚下“惊鹿步”全力发动,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险之又险地贴着横扫而来的金属足肢滑了过去,同时左手攥着的、饱含食金液的叶片,被他用尽全力,狠狠按向了机械造物腰部一处关节缝隙,并顺势一抹,将大量粘稠汁液挤压了进去!   “嗤——!!”   令人牙酸的、仿佛冷水滴入滚油般的声音骤然响起!   赤红的食金液与暗红的锈蚀装甲接触的瞬间,就冒起了浓密的、带着刺鼻气味的白烟!   那处关节缝隙肉眼可见地迅速变黑、腐蚀、凹陷!   机械造物发出一阵更加刺耳、仿佛混杂了痛苦与暴怒的机械嘶鸣,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僵硬。被腐蚀的关节处,甚至开始冒出细微的电火花!   “哈维!继续!打它关节!打它冒烟的地方!”   林野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迅速后撤,同时对哈维喊道。   “明白!”   哈维精神大振,看出这铁疙瘩真的被林野的“邪术”伤到了,立刻改变策略,不再硬拼,而是利用速度绕着机械造物游走,专门用匕首去戳、去撬那些被食金液侵蚀后变色的关节缝隙和装甲薄弱处。   林野也再次寻找机会,将剩下的食金液叶片掷向机械造物的其他关节和散热口。   “嗤嗤”的腐蚀声和电火花爆裂声不绝于耳。   机械造物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不协调,猩红的复眼疯狂闪烁,仿佛陷入了某种系统错误。   它试图再次用主炮锁定哈维,但炮口转向的速度慢得可笑。   最终,在哈维一记精准的、将匕首插入其一条主足腐蚀最严重关节的全力撬动下,伴随着一声令人心悸的金属撕裂声,那条机械足竟被硬生生撬得变形、卡死!   “嗤——嘎吱——轰!!”   剧烈的腐蚀声响与金属扭曲的呻吟混合,最终化为一声沉闷的、仿佛锈死心脏最后一次搏动般的轰鸣。   庞大的机械造物浑身关节冒出浓稠的红烟,剧烈颤抖着,轰然跪倒,复眼光芒熄灭,胸口炮口的蓄能红光如同残烛,挣扎着闪烁了几下,彻底归于死寂。   “哈……哈……成功了……妈的……”   哈维背靠着灼热的金属墙壁滑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混合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看到那堆暗金色金属锭的、近乎本能的笑意。   他扯了扯嘴角,想对几米外同样瘫倒在地、双臂被腐蚀汁液灼得发红、正大口喘气的林野说句什么调侃的话。   林野也勉强抬起头,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悸、疲惫,以及一丝绝境逢生的、脆弱的庆幸。   林野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狂跳的心脏在缓缓减速,冰冷的手脚开始回温。他扯动了一下疼痛的嘴角,想回应哈维一个“看,我说有办法吧”的眼神。   然而——   第七研究院的东西,会这么简单吗?   冰冷的金属实验室内。   红博士Red的嘴角,在机械造物倒下、光芒熄灭的瞬间,不仅没有失望,反而微微向上翘起,勾起一抹更加冰冷、更加玩味的弧度。   “哦?利用生物特性催化氧化反应,从内部破坏结构?不错的思路,很聪明的小虫子。”   她看着屏幕上林野疲惫但警惕的脸,翠绿的眼眸里闪烁着评估和……一丝更加浓厚的兴趣,   “对能量和物质的运用,已经超出了‘新手’的范畴。是那缕‘绿色’的作用,还是他本身的天赋?”   她的手指,悬停在控制面板某个暗红色的、带着骷髅标志的按钮上空。   “不过,测试还没结束呢。”   锈窖二层。   就在哈维脸上放松的笑容刚刚浮现,甚至没来得及对林野说一句“干得漂亮”时——   异变陡生!   “嗡————”   一种低沉到超越听觉万物终结之时的嗡鸣,毫无征兆地,以那台跪倒的机械造物为中心,猛地炸开!   那台本已“死去”的机械造物,唯一一颗深嵌在狰狞头颅正中的复眼,猛地亮起!   不再是之前攻击时的猩红,而是一种极致压缩、黑暗、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暗红,如同深渊睁开的独目,死死锁定了——距离最近、刚刚露出笑容、毫无防备的哈维!   “咔哒、咔哒、咔哒——轰!!!”   一连串急促、精密、冷酷到极点的机械重组声爆响!   它胸口本已黯淡的巨大主炮炮管,并非抬起,而是其根部复杂的机械结构瞬间解体重组,以一种违背常理、近乎“空间折叠”般的诡异速度与角度,炮口在不到0.1秒内完成了超过90度的偏转和微调,黑洞洞的、边缘开始泛起毁灭性白炽光芒的炮口,如同死神的吻,精准地、不容置疑地,抵在了哈维的眉心前半尺之遥!   炮口内部,那并非能量凝聚的光球,而是一个疯狂旋转、向内坍缩、散发着让周围金属都开始微微发红熔化的、恐怖的能量奇点!   炮管因过载而呈现出半透明的灼红,毁灭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海啸,瞬间淹没了哈维,也淹没了不远处的林野。   太快了!从嗡鸣响起,到炮口抵近,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超越了人体神经反应的极限!   哈维脸上那劫后余生的笑容,像一面被重锤击中的镜子,瞬间布满了惊恐的裂痕,然后彻底凝固、粉碎。   他甚至连惊恐的表情都来不及完全展开,瞳孔就骤然收缩到了极致,里面倒映出那近在咫尺的、即将喷吐毁灭的炮口。   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逆流,冻结,身体因为极致的死亡威胁而彻底僵死,连最基本的颤抖都无法做到,只有额前的发丝,被炮口散发出的恐怖高温和能量涟漪,灼烧得卷曲、发黄、散发出焦糊味。   太快了!完全超出了正常的反应和充能时间!这根本不是什么“故障重启”,更像是被预设的、或者被远程遥控的、最后的致命一击!   空间仿佛都在那恐怖的能量聚焦下微微震颤、扭曲!   “哈维——!!”   林野的嘶吼带着几乎撕裂声带的惊恐和绝望!   不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变慢。   林野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看着那对准哈维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炮口,看着哈维眼中瞬间涌上的惊骇与茫然,脑海中如同被一道闪电劈开,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轰然炸响——   奈子消失前最后看向他的、带着泪光的蓝色眼眸……   九十九诀别时,那混合了不舍与决然的、微微勾起的嘴角……   在那个冰冷绝望的地底实验室,面对回收者时,那种自身渺小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陷入险境甚至牺牲的、撕心裂肺的绝望与恐惧……   原来……当时奈子和九十九,他们看到自己濒临死亡时,心中也是这般……绝望吗?   “不要——!!!”   林野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身体本能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哈维的方向猛扑过去,试图将他撞开!哪怕用自己的身体去挡!   但来不及了!炮口的光芒已经凝聚到了极致,下一刻就会喷薄而出!死亡的气息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   就在这千钧一发、连思维都仿佛凝固的刹那——   “咻——!!!”   一道尖锐到刺破耳膜、带着无与伦比狂暴动能与杀意的破空厉啸,如同死神的叹息,又如同救赎的钟鸣,毫无征兆地从通道入口的黑暗深处,以超越视觉捕捉的极限速度,激射而来!   那并非能量光束,而是一支通体缠绕着血色般暗红能量纹路、箭簇仿佛由最纯粹的毁灭意志凝聚而成的——符文箭矢!   箭矢的目标,并非机械造物本身,而是——那已经充能到极限、即将发射的暗红炮口!   “轰隆——!!!”   箭矢精准无比地、毫无阻碍地、一头扎进了炮口内部凝聚的毁灭性能量核心!紧接着,是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通道都掀翻的恐怖爆炸!   狂暴的火焰、金属碎片、失控的能量乱流如同怒涛般从炮口和机械造物胸口内部向外疯狂喷发、撕裂!   那台庞大的机械造物,在这内部引爆的毁灭性力量下,如同被无形巨锤正面击中,整个上半身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无数零件和燃烧的碎片伴随着冲击波向四周激射!   爆炸的狂风和气浪将刚刚扑到一半的林野和还没反应过来的哈维狠狠掀飞,撞在远处的岩壁上,摔得七荤八素,但总算……避开了那致命的正面炮击。   烟尘弥漫,火光跳动。   在渐渐散开的烟尘与残骸之后,通道入口的阴影中,一个佝偻、瘦小、却仿佛蕴藏着山岳般沉重力量的身影,缓缓放下了手中那张散发着淡淡烟气的、古朴的硬木长弓。   老猫沃伦背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有那双鹰隼般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得如同刚刚淬火的刀锋,平静地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以及倒在地上、惊魂未定的林野和哈维。   他来了。 第113章营救   “呼…呼…”   哈维靠着墙,闭眼,喘气。   手指抠进墙缝,指甲缝里塞满了红锈。   他没低头,但裤腿颜色深了一截,湿痕顺着小腿往下漫。   老猫走过来,没看他们,先看那堆铁疙瘩。   箭杆戳了戳烧穿的窟窿眼,拔出来,带出点熔烂的金属丝。他甩了甩杆子,站直,这才转过来。   林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灰扑扑的。他抬眼。   “老猫。”   声音有点涩,   “怎么找来的?”   哈维喘气声停了停,头还靠着墙,眼皮没抬。   老猫从怀里摸出个东西,黄铜色,巴掌大。指针在盘面上打晃,指着黑处。盘面浮着层薄光,混着土腥味和一股子……熟悉的、耗子窝似的馊味。   “地精土豆的根须味,”老猫说,拇指抹了下盘面,   “还有你那松鼠的尿性,沾上了,洗不掉。”他把东西揣回去,   “往里走,味儿还没散。”   林野握刀的手紧了紧。   哈维这时睁了眼,眼白里血丝明显。   他抹了把脸,手心在裤腿上蹭了蹭。弯腰,捡起匕首,刀尖在靴底刮了两下,刮掉锈渣。他站起来,腿绷得直,但站稳了。   他看向老猫,喉结滚了滚,没出声。嘴唇抿成一条线,又松开。从鼻子里哼出口气,有些含糊:   “……真及时。”   老猫像没听见,把弓绳在肩上顺了顺,调整了箭囊的角度。他望了眼通道深处,又回头,目光在林野和哈维身上扫了个来回。   “能走?”他问。   林野点头,吐出口浊气。   哈维也点了下头,没说话,只是把匕首插回皮鞘,手指在鞘扣上按了按,确认卡紧了。   老猫转身,迈步。步子不大,但踩得实,脚步声闷闷的,往里沉。   林野看了眼哈维。哈维没看他,盯着老猫的背,眼神有点空,又慢慢聚起来。他迈腿,跟上去,第一步有点飘,第二步踩实了。   林野走在最后。经过那摊暗金色时,他脚步没停,只是眼角余光扫了下。金属锭在昏暗里泛着冷光,边上是崩碎的零件。他挪开眼,握紧刀柄,跟上前面的脚步声。   通道里剩下三种脚步声:一个稳,一个重,一个还有点虚。还有远处不知是水是风的呜咽,缠在一起,往黑里钻。   ………   ………   冰冷的金属实验室内。   “啪。”   红博士——Red,整个人向后一倒,重重陷进那把符合人体工学高背金属椅里。   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她猛地向后仰头,火红的双马尾随着动作无力地耷拉在头侧,发梢蹭着冰凉的椅背。   “呼——”   一口又长又浊的气,从她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她盯着天花板上冰冷的无影灯管,翠绿的眼眸里倒映着惨白的光,瞳孔微微放大,还残留着屏幕最后那一刻、暗红箭矢撕裂死亡、机械造物化为虚无的惊心动魄。   几秒后,她猛地坐直,动作有些仓促。   转头,看向斜对面金属架上还在徒劳挣扎、骂骂咧咧的艾森。   目光对上那双充满怒火和惊恐的黑豆眼时,她下意识地抬手,用袖口擦了擦额头——那里其实并没有汗,只有实验室恒定的低温。   “啧。”她低低咂了下舌,像是嫌弃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   目光重新变得冷静、锐利,甚至带上了一丝烦躁。   她十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舞动,调出刚才最后几秒的能量分析数据、箭矢轨迹模拟、以及老猫出现在通道口那一瞬捕捉到的、极其模糊的侧影和能量场读数。数据流在光屏上瀑布般刷新,最终定格在一组剧烈波动的、带着明显“规则干涉”和“高位阶能量特征”的警告标识上,标红,闪烁。   “那个老猫……”   Red盯着那组危险的数据,眉头紧锁,低声嘟囔,声音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能量读数不稳定,但瞬间输出峰值……异常。战斗风格……无法归类。真正实力……暂时无法确定。”   她翠绿的眼眸深处,那冰冷执念的火焰微微跳动了一下,但随即被更深的凝重压了下去。   复仇的蓝图不能在这里出岔子。第七研究院的线索,危险流浪者的下落,都比一时意气或好奇重要得多。   “……先避一避。”她做出决定,声音斩钉截铁,像是说给自己听,也像是在说服体内那股不甘的躁动。手指在控制面板的某个隐蔽区域快速敲入一串指令。   实验室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鸣,几个关键的数据存储模块自动弹出,被她迅速收入一个特制的金属手提箱。几台最精密的分析仪器进入休眠加密状态。灯光依次黯淡,只留下基础照明。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把目光投向金属架上的艾森。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已经失去大部分研究价值、但又可能惹来麻烦的——垃圾。   “喂。”她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带着厌烦的平板,   “小臭屁。”   艾森正骂到“红毛卷毛怪迟早秃头”,闻言一愣,警惕地瞪着她。   Red走到金属架旁,伸出手——不是去解那些复杂的束缚带,而是直接按下了架子侧面的一个红色释放钮。   “咔哒、咔哒、咔哒!”   束缚带应声弹开。   艾森猝不及防,整个毛团从倾斜的金属面上滚落,“噗通”一声摔在冰冷的地板上,摔得七荤八素。   “你可以滚了。”Red居高临下地看着它,声音里没什么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什、什么?”艾森趴在地上,晕头转向,一时没反应过来。   Red没再解释,只是用脚尖——穿着黑色短靴的脚尖,很不耐烦地轻轻踢了踢艾森毛茸茸的屁股。   “趁我没改变主意。滚回你的耗子洞,或者找你那个老大。”   她转过身,不再看艾森,开始收拾操作台上几件小巧的、闪着微光的便携设备,“别在这儿碍事。”   艾森这才猛地回过神!   自由了?这变态科学家突然发什么善心?   不,不对!是因为老猫!   因为林野他们找过来了!   这红毛怪怕了!嘿嘿!   它骨碌一下爬起来,也顾不上摔疼的地方,警惕地后退两步,黑豆眼死死盯着Red的背影:   “哼!算、算你识相!知道本大爷不好惹了吧!我告诉你,这事没完!等我找到老大和巨人姐姐,非把你这个铁壳子拆了当鸟窝不可!”   Red像是没听见,背对着它,继续有条不紊地收拾东西,只是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艾森不敢再多留,虽然满肚子疑问和不服,但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它最后狠狠瞪了Red的背影一眼,转身,小爪子扒拉着光滑的金属地面,连滚带爬地朝着记忆里实验室出口冲去,速度快得只剩一道灰色残影。   “吱呀——”   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缝后。金属门无声闭合。   实验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Red一个人,站在逐渐黯淡的灯光和仪器低沉的嗡鸣中。她停下收拾的动作,静静站了几秒。   然后,她走到主控台前,看着屏幕上已经变成一片雪花的监控画面,又看了看旁边一个独立的、显示着复杂空间坐标和能量读数的光屏。那上面,一个闪烁的光点,正指向锈窖深处某个更隐秘的方位。   翠绿的眼眸微微眯起。   拎起金属手提箱,最后环视了一眼这个她待了不短时间的临时实验室,眼神没有丝毫留恋。转身,走向实验室另一端,一扇更隐蔽、刻画着复杂空间符文的金属门。   门无声滑开,内部是旋转的幽蓝光涡。   Red迈步,踏入光涡。   身影消失。   门闭合。   实验室彻底陷入黑暗与寂静。只有地板上,艾森挣扎时掉落的几根灰色绒毛,在不知从何处渗入的、冰冷的空气流中,微微打着旋儿。   主舱口前。   门。漆黑,冰冷,金属的质地沉甸甸地压过来,异常干净,不见锈蚀,像块被遗忘了很久的墨。门上方暗处,一点红光静静亮着,不闪。   老猫抬起手,罗盘在他掌心里,指针微颤,停住。   “停。”   林野和哈维的脚步骤然刹住,钉在地上,重心压低,手按向武器。   就在这静止的刹那——   “嗤。”   一声极轻微的气流释放声。漆黑的门,毫无征兆地,向一侧滑开。门后的光,冷白,涌出来。   艾森刚从门边阴影里探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小爪子还保持着扒拉地面的姿势,愣住,抬头。   林野的刀已出鞘半寸,眼神锐利地刺向门内,身体绷紧。   哈维嘴里那句“又是什么鬼”还没出口,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变成了短促的气音。   老猫眯着眼,看向门内,没动。   四个声音,几乎同时,又错落着,响起:   “嗯?”艾森,带着点懵,耳朵抖了抖。   “嗯!”林野,从鼻腔里压出的一声短促肯定,目光没移开。   “嗯!”哈维,像是被噎了一下,又像是骂了半句,肩膀耸起。   “嗯。”老猫,一声低沉的喉音,听不出情绪,只是握着罗盘的手指,收紧了。   门,敞开着。   光芒大盛,不可逼视。   “哇!——林野!!我好想你啊——!!!”   那团灰影炮弹般射来,带着一股混合了金属、药剂、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馊味,猛地撞进林野怀里,小爪子死死扒住他的脸,毛茸茸的尾巴糊了他一鼻子。   “呕——!!”   林野猝不及防,被那味道冲得眼前一黑,胃里一阵翻腾,手忙脚乱地去扯脸上那团热烘烘、脏兮兮的毛球,   “滚开!臭死了!你掉哪个粪坑里了?!”   “你才臭!你全家都臭!本大爷为了逃出来历经千辛万苦!你知道那红毛变态对我做了什么吗?!”艾森死不撒爪,在林野脸上乱蹭,声音带着夸张的哭腔,   “她把我绑在铁板上!用会发光的针扎我!还用奇怪的镜子照我!还想研究我完美无瑕的……呃,身体构造!简直丧心病狂!要不是本大爷机智勇敢,用我无敌的尾气……咳咳,用我超凡的智慧和她周旋三百回合,最后趁她不备一个帅气的滑铲……”   它终于被林野揪着后颈皮拎开,但嘴里还在滔滔不绝,小爪子比划着,唾沫星子横飞,把如何“智斗红毛”、“巧妙周旋”、“最终在千钧一发之际找到破绽成功脱身”的经历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其中关于自己英勇和智慧的部分占了八成,关于“尾气攻击”的细节则含糊其辞。   哈维在旁边听得直撇嘴,掏了掏耳朵:“得了吧,就你?还滑铲?我看你是被人家当垃圾扫出来的吧?”   “你懂个屁!!”艾森炸毛。   老猫没参与这场闹剧。   他始终盯着敞开的舱门内部。里面是一条同样由漆黑金属构成的宽阔走廊,冷白的光从天花板均匀洒下,地面一尘不染,两侧墙壁光滑,看不到任何按钮或标识。   寂静得可怕。罗盘在他手里,指针不再指向门内,而是微微左右摇摆,像是在……迟疑。   他收回目光,看了眼还在吵吵嚷嚷的一人一鼠,又看了看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但注意力也被门内景象吸引的哈维。   “行了。”   两个字,不高,但足够让所有声音停下。   老猫把罗盘揣回怀里,重新背好弓。他看向门内,那双鹰眸在冷白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   “……无论如何,”他顿了顿,声音干哑平静,“先离开这。”   说完,他不再犹豫,第一个迈步,踏入了那片冷白、寂静、充满未知的金属长廊。   身影迅速被光芒吞没。   林野看了眼怀里还在喋喋不休的艾森,又看了眼那敞开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舱门,最后和哈维对视一眼。   哈维啐了口带血的唾沫,紧了紧手里的匕首,咧嘴,露出个有点发狠的笑:“走呗,来都来了。总不能被个铁门吓回去吧?”   林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不安,将艾森往肩头一放(真的好臭),握紧短刀,也紧随老猫之后,走入门内。   哈维殿后,进去前,他回头最后看了眼来时的黑暗通道,又看了看地上那堆差点要了他命的机械残骸和散落的金属锭,低声骂了句什么,然后转身,大步走入那片冷白。   “嗤——”   他们进入后不久,那扇漆黑的金属大门,又无声无息地,缓缓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   ………   ………   某条隐秘通道,旋转的幽蓝光涡边缘。   Red脚步一顿。她单手拎着银色手提箱,另一只手下意识按在耳后——那里嵌着一枚不起眼的、微微发热的骨传导感应器。   几段破碎的声波和能量扰动数据,正通过她之前留在主控台的隐蔽后门,断续传来。   “……生命体征信号……三人一鼠……已进入主舱口……”   冰冷的合成女声在颅骨内细微地震动着汇报。   Red的眉头瞬间拧紧。火红的双马尾似乎都无风自动了一下,发梢那点不羁的卷曲更明显了。   “???”   一个清晰无比的、带着难以置信和浓浓烦躁的单音节,从她喉咙里挤出来。翠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你们是不是有病”的恼火取代。   她都已经把那只臭屁松鼠放了!门也开了!暗示得还不够明显吗?赶紧带着你们失而复得的毛团宠物离开这个鬼地方啊!还进去?进去干什么?参观她的临时实验室旧址吗?!   “我都已经放人了呀……”她压低声音,对着空无一人的通道咬牙,语速快而低,带着压抑的火气,   “……还想让我怎么样?给你们开个欢送会?附赠第七研究院纪念品?”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来路——虽然只有旋转的蓝光和冰冷的金属壁。眼神变幻,从恼火,到审视,再到一丝冰冷的权衡。   那个老猫……实力成谜。林野和那只松鼠身上的“异常”还没完全解析。现在他们主动踏入主舱区……   是发现了什么?还是单纯找死?   她的指尖在银色手提箱光滑的表面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细微的“哒、哒”声。复仇的蓝图在脑海中展开,那个闪烁的光点——疑似“危险流浪者”线索的坐标——还在深处召唤。   不能在这里被缠上。尤其是那个老猫……   几秒后,她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眼神重新变得冷硬。她不再看向来路,而是快步走到通道一侧的金属壁前。那里有一块看似与其他地方无异的壁板。她伸出手,指尖泛起微光,在壁板上快速划过几个复杂的符文轨迹。   壁板无声滑开,露出后面一个小型的、布满精密接口的操作面板。面板屏幕亮起,冷光照亮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喜欢逛是吧?”她低声自语,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一个标着【内部防御-次级协议】的界面,翠绿眼眸扫过一行行滚动的参数和选项。   “……那就,慢慢逛。”   她的指尖在其中一个选项上悬停了一瞬。那选项的描述是:【路径清理与信息干扰】。   没有过多犹豫,她按了下去。   “指令确认。次级协议启动。预计生效时间:30秒后。覆盖范围:B-7至C-2主通道及相邻功能区。注意:本协议包含诱导性环境变动及低强度非致命障碍设置。”   冰冷的合成音在面板中响起。   Red关闭面板,壁板滑回原处。她拎起箱子,最后看了一眼操作面板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祝你们……观光愉快。” 第114章飞机场?那是什么?   “咳咳咳。”   那专属的、带着点刻意压低的稚嫩却又故作老成的萝莉音,突然通过四周光滑的金属墙壁共振传来,清晰地响在每个人的耳边,甚至带着点恼羞成怒的电流杂音:   “喂!你们几个!听着!我已经够给面子了!人也放了!门也开了!不想被我做成切片数据钉在标本板上,就赶紧、立刻、马上离开!现在!立刻!”   艾森正蹲在林野肩头,用小爪子梳理着刚才蹭乱的毛,闻言耳朵一竖,想都没想,扯着嗓子就朝空气怼了回去:   “你说走就走啊?!这你家吗?写你名了?有房产证吗?!本大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管得着吗你!”   林野一把按住激动得要跳起来的艾森,眉头微皱,目光扫过走廊前方和两侧那些突然亮起、排列整齐的暗格。   沉声道:“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历练和寻找线索,没必要平白树敌,更没必要硬闯明显有主的区域。”   哈维也点头,虽然脸色因为看到那些暗格里隐隐探出的、熟悉的机械臂和炮管轮廓而有些发白,但还是强撑着附和:“就是,我们拿了该拿的,找到了艾森,见好就收。这鬼地方邪门得很。”   “滋滋滋——”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们的“不识抬举”,走廊两侧和天花板的暗格完全打开,一架架与之前那台型号略有不同、但同样覆盖着锈蚀涂装、复眼闪烁着冰冷红光的机械防卫单元,如同苏醒的蜂群,悄无声息地滑出,金属足肢扣在光滑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数量之多,几乎填满了前方百米长的走廊空间,炮口森然,能量充能的低沉嗡鸣连成一片。   “我最后一次提醒你们!”红博士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明显带上了压抑不住的火气,语速加快,甚至有点破音,   “不要做无谓的——呃——抵抗!赶紧离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这些可是升级版!”   看着那密密麻麻、几乎封锁了所有前进角度的机械守卫阵列,感受着空气中骤然飙升的危险能量密度,林野和哈维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浸湿了里衣。   当初仅仅一台就差点让他们团灭,现在这数量……就算老猫深不可测,这也绝对是一场血战,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   就在两人心神剧震、手脚都有些发凉之际——   “哼!”   蹲在林野肩头的艾森,忽然从鼻孔里发出一声极其响亮、充满了不屑与傲气的冷哼。   紧接着,在众人(包括可能正通过监控看着的红博士)错愕的目光中,它猛地人立而起,两只小爪子叉在毛茸茸的腰上,蓬松的大尾巴高高翘起,小脑袋昂向冰冷的金属天花板,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它此生最响亮、最“慷慨激昂”、甚至带着点唱诗班韵调的呐喊:   “哈哈哈哈哈哈哈——!!!”   先是一串故意拖长的、充满了嘲讽和“老子天下无敌”气势的大笑。   然后,它深吸一口气,小胸脯高高鼓起,用仿佛朗诵史诗般的腔调,一字一顿,铿锵有力地吼道:   “岂——不——闻——!   困境终有尽,前路自光明!   只要我——不——肯——低——头——!   谁、也、拦、不、住、我、向、前——!!!”   稚嫩却异常斩钉截铁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金属长廊中回荡,带着一种荒谬又莫名震撼的力量。   林野和哈维都愣住了,目瞪口呆地看着肩膀上那个仿佛在散发“王霸之气”的灰色毛团,一时间竟忘了眼前的致命危机。   就连那些正在充能、蓄势待发的机械守卫,复眼闪烁的频率似乎都微妙地乱了一拍。   “好!!好!!太好了!!”哈维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用力一拍大腿,啪啪鼓起掌来,脸上因为紧张而僵硬的表情被一种哭笑不得的激动取代,   “说得好!艾森!牛逼!有气势!”   林野也回过神来,看着艾森那副“快夸我快夸我”的得意小模样,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但眼中也闪过一丝暖意和笑意,跟着轻轻鼓了两下掌。虽然这臭屁精的话中二度爆表,但这份在绝境中也不肯低头的心气……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   “哼哼哼~”艾森感受到两人的“崇拜”,得意得胡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小爪子矜持地摆了摆,仿佛在说“基操勿六”。   今天,它就是最装……不,是最强的!   它重新将“王之蔑视”投向走廊尽头那看不见的敌人,气沉丹田,用更加洪亮、更加正义凛然的声音,发出了终极挑战:   “听着!你个红色飞机场!有我在,你休想伤害到我的同伴哪怕一根汗毛!”   林野和哈维听到这话,看着艾森那“一夫当关”的小小背影,鼻子居然真的有点发酸。   这死松鼠……虽然平时又贪吃又爱放屁还不靠谱,但关键时刻……   “如果你是个真正的man——咳,是个真正的战士!就别躲在铁疙瘩后面!出来!跟我单挑!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作正义的愤怒!”   艾森挥舞着小爪子,发出了最终宣言。   遥远的某个控制节点内。   “(`へ´)!!!”   清晰的、仿佛能具现化的愤怒颜文字,似乎瞬间浮现在红博士那张白皙精致的脸蛋上。   她翠绿的眼眸几乎要喷出火来,火红的双马尾无风自动,在她脑后疯狂地飘舞、甩动,发梢甚至抽打到了旁边的金属壁,发出“啪啪”轻响。   红色飞机场……红色飞机场……红色飞机场!!!   这三个字如同魔咒,在她脑海里无限循环、放大!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小刀,精准地扎在她内心深处最在意、也最无法改变的某个痛点上!   “我、也、是、有、脾、气、的——!!!”   一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混合了极致羞愤与暴怒的尖叫,通过传导通路,炸响在长廊每一个角落,甚至盖过了机械守卫的充能声!   显然,某位科学狂人兼复仇者,在身材评价方面,有着绝对不能触碰的逆鳞!   而艾森,精准地,一脚踩爆了它。   艾森还在原地昂首挺胸,小爪子叉腰,尾巴翘得老高,一副“一鼠当关,万夫莫开”的嚣张模样。   它甚至微微眯起黑豆眼,想象着等会儿那红毛飞机场被自己“王霸之气”震慑、跪地求饶的场景,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林野被眼前这密密麻麻的机械守卫和艾森的中二宣言搞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就想回头找老猫商量——老猫经验丰富,肯定有办法。   他一扭头。   身后,空荡荡。冰冷的金属长廊笔直延伸,只有他和地上那只还在自我陶醉的毛团。   哈维不见了。老猫也不见了。连个脚印都没多。   林野:“???”   他眨了下眼,又仔细看了看。确实没人。刚才明明就在身后几步远……什么时候走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算了……   林野看着艾森那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背影,又看了看前方那片闪烁着致命红光的机械海洋,心里瞬间有了决断。   既然艾森这么“勇”,这么有信心……那作为同伴,当然要全力支持(它的选择)!   他不动声色地,极其缓慢地,开始向后挪动脚步。一步,两步……脚跟轻轻抬起,前脚掌着地,控制着力道,不发出一点声音。目光还“专注”地看着前方,仿佛在给艾森“压阵”。   退到大约五步开外,估摸着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起跑距离。   然后——   “其疾如风!”   林野心中低喝,腰腹核心瞬间绷紧,双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被弹弓射出的石子,转身,将“疾如风”步法催动到极致,朝着来时的方向,头也不回地、嗖地一下窜了出去!速度快得在冷白光线下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溜了溜了!兄弟你顶住!我相信你可以的!——林野心里默念,脚下生风,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艾森完全没察觉到身后的变故。它说完那番“豪言壮语”,正志得意满地等着红毛飞机场的回应,或者那些铁疙瘩的冲锋。小耳朵竖着,捕捉着空气中最细微的动静。   “哒、哒、哒……”   来了!是高跟鞋(或者说某种硬底靴子)清脆地、一下下敲击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冰冷的节奏感,从长廊另一侧的某个岔口传来,越来越近。   终于来了吗这家伙!是时候让她见识见识本大爷真正的牛逼了!艾森精神一振,小爪子握成拳(虽然没什么威慑力),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看起来更加“伟岸”。   它甚至没回头,只是用尾巴尖得意地朝身后摆了摆,用“一切尽在掌握”的语气说道:   “喂,林野,哈维,好好看着本大爷是怎么……嗯?”   它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身后太安静了。不仅没有期待的加油助威,连呼吸声好像都没有?   艾森保持着“傲视群敌”的姿势,小脑袋极其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向身后。   空荡荡。   除了光滑反光的金属墙壁和地板,以及天花板上洒下的、惨白得有些瘆人的光,什么都没有。   林野呢?哈维呢?那个总是神出鬼没的老猫呢?刚刚不还在这里鼓掌吗?!   艾森:“???”   小小的黑豆眼里,瞬间充满了巨大的茫然和难以置信。它甚至用小爪子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真的……没人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它的脊椎骨“唰”地一下窜上了天灵盖,蓬松的尾巴“噌”地炸成了毛绒球!   就在它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僵硬的时候——   一片阴影,无声无息地,从它侧上方笼罩下来,彻底将它渺小的身躯吞没。   艾森浑身每一根毛都竖了起来。它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地,再次转动脖子,抬起头,朝着阴影的来源看去。   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翠绿色的眼眸。   那眼眸很美,像是上好的翡翠,但此刻里面燃烧着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熊熊的怒火!火苗跳跃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喷出来把它烧成灰烬!   眼眸的主人——那个红发双马尾、穿着研究服、此刻脸色黑如锅底的红博士,正微微弯着腰,居高临下地、死死地瞪着它。火红的长发无风自动,在她身后飘舞,仿佛有生命般散发着低气压。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艾森能看清对方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纤长睫毛,能闻到某种危险化学制剂的味道,还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冷怒意。   “哈……哈……哈……”艾森张了张嘴,发出几声干涩的、毫无意义的音节,大脑在极致的恐惧和求生欲驱动下疯狂运转,试图找出能安抚这头明显处于暴走边缘的“凶兽”的话语。   “那、那个……”它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的笑容,小爪子无意识地搓着,语无伦次地试图补救:   “你、你胸真大……啊不是!我是说,你今天气色真好!红光满面!飞机场?什么飞机场?我不知道啊,那是什么新型飞行器吗?哈哈……嗯……今天天气不错哈……”   它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蚊子哼哼。因为红博士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混合了极致羞愤、暴怒、被愚弄、以及某种“今天不把你这只臭松鼠拆成分子状态老娘就不叫Red”的恐怖执念的复杂神情。她精致的脸蛋微微扭曲,贝齿咬得咯吱作响,翠绿的眼眸死死锁定了艾森,里面清楚地倒映出艾森那副怂包又嘴贱的滑稽模样。   红博士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极其压抑的、仿佛金属摩擦的:   “(`д′)……”   杀气,如有实质,瞬间弥漫了整个长廊。连那些严阵以待的机械守卫,似乎都感受到了主人的滔天怒意,复眼闪烁的频率都变得有些……迟疑。   艾森瘫坐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仰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写满了“你死定了”的漂亮脸蛋,感觉鼠生一片灰暗。   完了。装逼装过头了。队友跑光了。芭比Q了。   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 第115章又来?   “嗖!”   红博士翠绿的眼眸寒光一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快如闪电,一把就攥住了还瘫在地上、试图往后缩的艾森!   五指收拢,力道不轻,瞬间将毛茸茸的小身体箍得紧紧的,提溜到了自己面前。   艾森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天旋地转,下一秒就悬在了半空,对上了那双近在咫尺、燃烧着怒火的翡翠眸子。冰冷的皮革触感紧贴着皮毛,勒得它有点喘不过气,四条小短腿在空中徒劳地蹬踹着。   “你!这!个!小!东!西!”红博士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有些发颤,火红的双马尾随着她激动的情绪微微晃动,“我、饶、不、了、你!”   她的手指收紧,艾森感觉自己的肋骨都在发出抗议的呻吟,毛脸憋得有点发红(虽然看不出来)。它想挣扎,想骂回去,但对上那双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它生吞活剥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一连串含糊的、带着惊恐的“吱吱”声。   周围的机械守卫阵列依旧沉默地矗立着,复眼猩红,炮口微微调整,锁定了被红博士攥在手里的艾森,仿佛只要主人一声令下,就会立刻将这胆大包天的毛团轰成基本粒子。   红博士死死瞪着手里这只还在徒劳扭动、眼神惊恐却又带着点不服气的灰毛松鼠,胸口因为愤怒而微微起伏。宽大的研究服下,平坦的胸口轮廓似乎都因为急促的呼吸而更加明显——这个认知让她眼中的怒火更盛。   “看来,只当‘观测样本’是太便宜你了。”她咬牙切齿,另一只手抬起,指尖闪烁着危险的、准备刻画束缚或禁锢符文的微光,“得给你加点‘料’,让你好好‘体验’一下,什么叫祸、从、口、出!”   艾森看着她指尖越来越亮的光芒,感受着周围空气中骤然提升的危险能量密度,黑豆眼里终于露出了货真价实的、面对无法抗衡力量时的绝望。   完了……这次好像……真的玩脱了……   它的小脑袋里,最后闪过的念头竟然是:林野……哈维……你们两个不讲义气的王八蛋……跑得真快啊……   而此刻,已经溜出老远、正躲在某个拐角后大口喘气的林野,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心里莫名一紧。   “艾森那家伙……应该……没事吧?”他有些不确定地嘀咕了一句,但脚下溜走的速度,丝毫未减。   ………   ………   “我告诉你!我、我那个400米的朋友!巨人!马上就来了!一脚就能把你这个破铁壳子连同你一起踩扁!踩成二次元贴画!”   艾森被攥在半空,虽然吓得浑身哆嗦,但嘴皮子还在做最后的、徒劳的挣扎,黑豆眼里硬撑着最后一点虚张声势的光,声音因为被勒着而有些尖利变形。   “呵……”   一声极其短促、带着浓浓嘲讽和怒极反笑意味的冷哼,从红博士鼻腔里溢出来。   翠绿的眼眸眯起,看着手里这只死到临头还嘴硬、甚至搬出那荒谬的“400米朋友”来吓唬她的毛团,胸口那团火气仿佛找到了某种奇特的宣泄口。   “行。”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近乎残忍的弧度,   “400米,巨人是吧?”   她不再多说,攥着艾森,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那张熟悉的、冰冷的金属高背椅旁。另一只手随意地将碍事的银色手提箱往旁边控制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艾森被她这突然的动作和表情变化弄得心里发毛,挣扎得更厉害了:“喂!你干嘛!放开我!我要告你虐待动物!虐待珍稀保护松鼠!”   红博士置若罔闻。她将艾森往那个同样熟悉的、带着冰凉触感和束缚带痕迹的金属斜面上一按,另一只手飞快地在旁边的控制面板上点了几下。   “咔哒、咔哒、咔哒!”   比之前更复杂、更坚韧的合金束缚带从斜面四周弹出,将艾森的小身体牢牢固定,呈一个略显屈辱的仰面朝天姿势,四肢和躯干都被紧紧箍住,只有脑袋和尾巴还能勉强动一动。   “你要干什么?!”艾森这下真的慌了,徒劳地扭动着,黑豆眼里充满了惊恐。这熟悉的场景,这冰冷的触感,这变态科学家脸上那越来越不对劲的表情……   红博士没理它。固定好艾森后,她直起身,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沾了些许灰尘的黑色短靴。   她弯下腰,伸出手,用有些粗暴的动作,“唰”、“唰”两下,直接将两只短靴从脚上拽了下来,随手扔在一边,发出“啪嗒”两声。   一双包裹在纯白色、边缘带着浅蓝色条纹短袜里的脚,露了出来。袜子很干净,质地柔软,隐约勾勒出脚趾和足弓的玲珑曲线。   脚不大,甚至算得上小巧精致,但在此刻的艾森眼中,却仿佛带着不祥的预兆。   “干什么?”红博士终于回答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冰冷的玩味,翠绿的眼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金属架上渺小的艾森,   “当然是……让你好好‘尝尝’,你口中那‘巨人’的力量。”   话音刚落,在艾森惊恐放大的瞳孔注视下,红博士抬起一只脚——那只包裹在白袜里、看起来甚至有些秀气的右脚,足尖微微绷直。   然后,对着金属斜面上、被固定得动弹不得的艾森那毛茸茸的、微微起伏的胸腹位置——   轻轻地、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仿佛只是随意踩下一片落叶般的力道,踏了上去。   不,不是“踏”。   是没入。   白袜的柔软织物触感首先传来,紧接着,是足底那温软、却又带着惊人质量与压迫力的实质触感,透过薄薄的松鼠皮毛和肌肉,清晰无比、毫无阻碍地,传递到了艾森身体最深处。   “唔——!!!”   艾森的眼睛猛地瞪到极限!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沉重压迫、温软触感、以及某种近乎“被巨大存在完全包裹覆盖”的奇异窒闷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它全身每一个细胞!   它能“感觉”到那只脚完整的轮廓——从圆润的脚趾,到微微凹陷的足弓,再到相对坚实的脚后跟。白袜的纤维纹理似乎都透过皮毛,印在了它的内脏上。   并不很痛,但那种绝对的、压倒性的、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集中在那一小片接触面上的沉重感,让它瞬间失去了所有挣扎的力气,甚至忘记了呼吸!   肺部的空气被挤压出去,它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短促而痛苦的闷哼。小小的胸腔在白袜足底的压迫下,明显地凹陷下去一小块,又随着红博士无意识地、仿佛只是调整站姿的细微碾动,传来一阵深入骨髓的酸麻和轻微的、令人心悸的“嘎吱”声(也许是它自己的骨头在抗议)。   视线被上方那只占据了全部视野的白袜脚底和一小截纤细脚踝完全遮挡。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属于棉质袜子和少女干净肌肤的、混合了一丝实验室冰冷气息的奇异味道。   这就是……“巨人的力量”?   不是毁天灭地的踩踏,而是这种……无处不在、无法挣脱、仿佛连自身存在都要被对方一个随意动作所定义、所覆盖的……绝对掌控与渺小感。   艾森的黑豆眼里,最后那点虚张声势的光芒,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惊恐、茫然,和一丝……对自己刚才口无遮拦的、迟来的、巨大的悔恨。   红博士微微低头,看着自己白袜脚下那只瞬间僵直、连哼都哼不出完整声调的灰色毛团,翠绿的眼眸中,那冰冷的怒火似乎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研究意味的……审视?   “现在,”她轻轻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板冷淡,但多了点别的什么,“还觉得……你那‘400米的朋友’,能吓住我吗?”   她甚至微微动了动脚趾。   仅仅是脚趾在白袜里一个细微的蜷缩动作,透过皮毛传递到艾森身上,都让它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微弱的气音。   “可、可恶……”   金属斜面上,艾森被那只白袜小脚不轻不重地踩着胸腹,每一次微微施加压力都让它呼吸困难,浑身发麻。   但那双黑豆眼里,居然又顽强地、颤巍巍地,燃起了一小簇不肯服输的火苗。它的小胸脯在脚底艰难地起伏着,从被挤压的喉咙里,断断续续地、却又异常清晰地,挤出了又一套全新的、文绉绉的“豪言壮语”:   “岂、岂不闻……莫道前路…风雨狂……我、我自昂首…向远方……只要我…脚步不停……终、终有一日……登顶看风光——唔!”   最后那个“光”字还没完全吐出来,就因为红博士脚下突然加重的力道,变成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我、让、你、向、远、方!”   红博士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这几个字,翠绿的眼眸里刚刚平息一点的怒火“噌”地又蹿了上来,甚至比之前更旺!   她脚上用力,不再是简单的压迫,而是开始带着一种恼羞成怒的、孩子气般的报复心态,用穿着白袜的脚底,不轻不重地、一下下踩着艾森毛茸茸的身体——从胸口,到肚皮,甚至试图去够它的小脑袋。   白袜柔软的织物在灰色皮毛上碾过、摩擦,带来一阵阵奇怪的触感和更深的屈辱。艾森被踩得东倒西歪,小身子在束缚带允许的范围内徒劳地扭动,嘴里发出“唔唔”的抗议声,却因为被踩着而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让、你、看、风、光!”   红博士越踩越觉得不解气,这臭松鼠的毛太厚了,隔着袜子踩起来不够“实在”!她索性停下动作,弯下腰,气呼呼地伸手,揪住自己右脚上那只已经有些凌乱的白袜边缘,用力向下一扯!   “唰!”   纯白的短袜被褪下,随意扔在一边,和那只黑靴作伴。   一只赤裸的、白皙中透着淡淡健康粉色、脚趾圆润如珍珠、足弓曲线优美、肌肤娇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的少女玉足,彻底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也暴露在艾森惊恐(或许还夹杂着一丝别的什么)的视线里。   “我、让、你、昂、首!”   红博士咬着下唇,这次直接用光裸的脚底,再次踩上了艾森!触感瞬间变得更加清晰、直接、具有冲击力!温热的、带着细微汗意的足底肌肤,紧紧贴合在艾森的皮毛上,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肌肤下血管轻微的搏动。那种毫无隔阂的、属于另一个生命的体温与触感,让艾森浑身一僵。   但这还没完。红博士似乎觉得光是踩着还不够羞辱,她纤细的脚趾灵活地动了起来!圆润的脚趾头像五颗不安分的小石子,在艾森柔软的胸腹皮毛间抠挠、按压、拨弄,时而用趾腹轻轻碾过,时而用趾尖不轻不重地戳一下,时而又调皮地夹起一撮绒毛轻轻扯动……   “唔!呃!啊呀!”艾森被这突如其来的、全方位无死角的“足部按摩”弄得又痒又麻又屈辱,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发出各种奇怪的音节。可恶!我艾森大爷横行吉鲁镇,偷过玛莎大婶的蜂蜜,怼过老猫的训斥,甚至直面过巨人的口腔!何曾受过这种……这种被光脚丫子当成玩具般戏弄的奇耻大辱!   极度的羞愤冲昏了它的小脑袋瓜。在红博士的脚趾又一次恶意地挠过它最怕痒的肋骨附近时,它终于憋不住了,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仰起头(尽管还被踩着),对着近在咫尺的那只白皙玉足,用尽毕生“恶毒”词汇,吐出了它认为最具有侮辱性的攻击:   “呸!红、红色飞机场!你……你这脚几天没洗了!一股子……一股子怪味!酸不拉唧的!恶心死了!”   空气,瞬间凝固了。   红博士所有戏弄的动作,猛地停住。   她踩在艾森身上的那只玉足,几不可察地,微微僵硬了一下。   那张因为愤怒和报复而微微泛红的精致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先是“唰”地一下变得更红,像是要滴出血来,然后血色又迅速褪去,变得一片苍白。   翠绿的眼眸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羞愤欲绝、以及被触及了某个比“飞机场”更隐秘、更难以启齿的痛点的、滔天的怒火!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握着金属斜面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我、我说你脚臭!红色飞机场加汗脚!略略略!”艾森豁出去了,闭着眼睛继续嚷嚷,虽然身体因为恐惧而抖得像筛糠。   “汗、汗脚?!”红博士的声音都变调了,她猛地收回脚,仿佛被烫到一样,赤足站在冰冷的地面上,胸口气得剧烈起伏,研究服都在簌簌发抖,   “我、我这是……这是正常生理现象!运动后轻微汗腺分泌!是健康的!干净的!你懂什么!你这只生活在垃圾堆里的臭老鼠!”   她越说越气,尤其是看到艾森那副“我就说中了吧”的欠揍表情(虽然艾森主要是吓的),最后一丝理智也崩断了。   “正好!”她一把揪住艾森后颈的皮毛,将它整个提溜起来,强行扭过它的脑袋,让它正对着自己那只刚刚“遭受污蔑”、此刻微微蜷缩着的、白皙中透着淡粉的赤足。   足背肌肤光洁,脚趾因为主人的情绪而微微紧绷,圆润的趾甲泛着健康的淡粉色光泽。   脚心微微潮湿,带着运动后自然的、极其细微的汗意,在实验室冷光下泛着一点朦胧的水光,混合着少女肌肤本身干净的气息,其实……并不难闻,甚至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青涩的味道。   但在红博士盛怒的解读和艾森惊恐的滤镜下,这无疑是“罪证”!   “你不是嫌有味吗?”红博士气得眼角都红了,声音因为极致的羞愤和某种破罐破摔的狠劲而发颤,   “行!你给我……舔、干、净!”   她捏着艾森,就要往自己脚上按!   “正好用你的口水,给我消、毒!”   艾森:“!!!”   看着在眼前急速放大的、白皙中透着淡粉的脚心,感受到那股混合了温热体温、细微汗意和少女特有气息的、越来越近的味道,艾森小小的黑豆眼里,终于露出了货真价实的、超越死亡的惊恐和绝望!   不——!救命啊——!林野!哈维!老猫!巨人姐姐!谁都好!救救我——!我不要舔jio——!!!   然而,它的心声无人听见。只有红博士燃烧着羞愤火焰的翠绿眼眸,和那只越来越近的、仿佛代表着终极羞辱的少女赤足,充斥了它全部的视野。   鼠生……最大的危机(和屈辱),到来了。 第116章苏澜降临   “轰隆隆——!!!”   吉鲁镇,正午。   这声响动,并非来自地下遗迹,也不是寻常的闷雷或山崩。它仿佛来自天空本身,来自更高、更不可测的维度,带着某种空间被蛮横撕裂、庞然巨物挤压而入的、沉闷到让大地都为之震颤的恐怖轰鸣!   声音并非持续不断,而是短暂、剧烈、如同天神在云端重重跺了一脚,余音在锈蚀峡谷和吉鲁镇上空滚荡不息,震得无数木屋簌簌发抖,窗棂嗡嗡作响,镇民们惊惶地抬头望天,牲口圈里一片骚动。   紧接着——   一道前所未有的、纯粹、浩瀚、仿佛将整个天穹都染成水银色的巨大光芒,毫无征兆地从极高的、云层之上的某一点轰然爆发!   那光芒并非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存在感和质量感,如同倒悬的银色海洋倾泻而下,瞬间笼罩、浸透了目之所及的一切!   天空、山峦、峡谷、小镇、乃至每个人惊愕的脸,都在这一刻被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静谧的银辉。   光,持续了大约两三秒。   然后,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突兀,骤然收缩、消散。   天空恢复了废土常见的灰蒙。但空气中,那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空间震荡余波和某种纯净到近乎神圣的庞大能量残留,却久久不散。   锈窖深处,主舱口长廊。   正准备“行刑”的红博士动作猛地僵住,揪着艾森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力道。   她愕然抬头,尽管头顶只有冰冷的金属天花板,但那恐怖的轰鸣和透过重重阻隔依然让她灵魂为之颤栗的银色光辉,让她翠绿的眼眸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手中几件小巧的符文装置“啪嗒”掉在地上。   “这能量读数……!”她失声低呼,甚至忘了脚边还瘫着一只死里逃生、正在拼命咳嗽的灰毛松鼠。某种远超她理解范畴的、属于更高层次存在的威压,让她本能的警惕和科研者的狂热同时被点燃,又因未知而战栗。   通道拐角后。   刚刚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回望的林野和哈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骇得面色发白。哈维手里的匕首差点脱手,林野则下意识地捂住了怀里那颗微微发烫的“蜃影珠”。   “什么东西?!”哈维声音发干。   “不知道……但感觉……很不好。”林野心脏狂跳,一种莫名的、混合了熟悉与极度不安的预感攫住了他。   吉鲁镇外,东侧荒原,原苏澜常坐之地附近。   银光彻底散去后的位置,空气还残留着水波般的扭曲涟漪。   “唔……”   一声带着浓浓睡意和迷茫的、软糯悦耳却宏大如天籁的少女鼻音,轻轻响起。这声音并不刺耳,却仿佛直接响在方圆数十里内每一个生命的意识深处,带着一种空灵的回响。   接着,是衣物摩擦的、如同风吹过林海的“沙沙”声,以及某种巨大而柔软的物体轻轻压在地面上带来的、沉闷的、让远处吉鲁镇的围墙都微微晃了一下的震动。   “屁股……有点疼……”那宏大的少女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委屈和刚睡醒的含糊,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这片天地诉说,   “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裁缝先生也真是的……”   声音的主人似乎动了动,带起一阵让荒原上稀疏的灌木和石块都瑟瑟发抖的微风。   然后,她缓缓地、有些笨拙地,用一只手撑着自己,坐了起来。   仅仅是这个坐起的动作,带来的阴影就如同山峦移动,瞬间覆盖了吉鲁镇东侧大片的土地。空气中那股纯净而庞大的能量波动更加清晰了。   苏澜坐稳了,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确实有些发疼的尾椎骨附近(虽然隔着裙子和纱袍,但那撞击的力道是实打实的)。她眨了眨那双巨大的、如同最纯净蓝宝石湖泊般的眼眸,长长的银色睫毛在“地面”带起的微风中轻轻颤动。   她好奇地、带着初临陌生之地的些许不安,低头,看向“下方”。   映入她眼帘的,首先是一片广袤的、布满红色砂砾和扭曲灌木的荒原,锈蚀峡谷的轮廓在不远处沉默矗立。   而在荒原的边缘,紧挨着一圈模糊的、她依稀有点印象的、自己以前“坐”出来的凹陷痕迹旁边……   有一片密密麻麻的、像是用积木搭出来的、灰扑扑的“小方块”聚集地。有高有矮,排列得还算整齐,一些“小方块”的缝隙里,似乎还有更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小点点”在移动?   “咦?”   苏澜微微歪了歪头,银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从肩头滑落,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流动的月光。她努力睁大眼睛,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那些“小方块”……好像是……房子?那些移动的“小点点”……   “是吉鲁镇吗?”她不太确定地小声嘀咕,声音虽然放轻了,但依旧如同轻柔的雷鸣,在荒原上空回荡。她记得这个地方,林野住的小镇子,以前她经常坐在镇子外面等他的。   可是……感觉有点不一样。   她伸出手——那只巨大、白皙、手指修长如白玉柱的手掌,在自己眼前比划了一下,又看了看远处那片“吉鲁镇”。   比例……好像有点不对?   以前她看吉鲁镇,虽然也觉得小,但好像……没这么小?小到像沙盘上的模型,那些房子像是弟弟妹妹玩的玩具积木,而那些移动的人影,更是渺小得如同她不小心掉在裙摆上的饼干屑,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穿着崭新小皮鞋的脚,似乎比印象中更……修长了?黑色的裙摆覆盖的范围,好像也更大了?还有身上这件半透明的银色纱袍,流淌的光泽似乎也更加浩瀚……   一个念头,如同投入宁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单纯的心湖里泛起涟漪。   “我好像……”苏澜眨了眨眼,巨大的蓝眸里浮现出一丝懵懂的惊讶和不确定,她小声地、带着点新奇和一点点无措,说出了自己的发现:   “……又变大了好多呀。”   她无意识地并拢了穿着小皮鞋的双脚,脚尖有些不安地互相蹭了蹭。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鞋尖刮擦“地面”,带起一阵低沉的轰鸣和一片扬起的红色沙尘,如同小型沙暴,朝着“吉鲁镇”的方向缓缓弥漫过去。   而她手中,一直下意识紧握着的、那半瓶“啵啵奶茶”,在银色纱袍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渺小,却也更加突兀了。   轰——隆——   那并非有意为之的声响,而是存在本身挤压空气、扰动大地时,发出的、无可奈何的低沉叹息。   苏澜只是尝试着,像以前那样,用一只手撑住“地面”,想要稍微调整一下坐姿——因为她觉得刚才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屁股着地的部位还有点隐隐作痛,这个姿势不太舒服。   然而,对她而言“稍微”的力道,传递到她掌心下的荒原和岩层时,却引发了一场局部微型地震。   “轰……”   沉闷的巨响从她手掌与大地接触的中心扩散开来,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以她手掌为圆心,半径数公里内的地表明显地向下一沉,形成了一个清晰的、巨大的掌印凹陷!   掌印边缘,坚固的红褐色岩层如同被巨人揉捏过的陶土,崩裂开无数道深达数十米、狰狞扭曲的裂缝,向四周疯狂蔓延!更远处,锈蚀峡谷靠近这一侧的岩壁簌簌发抖,大量风化碎石和尘埃如瀑布般滚落,扬起遮天蔽日的红色尘雾。   吉鲁镇那原本还算坚固的原木围墙,在这股传导而来的、沛然莫御的震动波冲击下,如同狂风中的稻草般剧烈摇晃、呻吟!   围墙上的瞭望塔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守夜的警钟无人敲打却自行疯狂震响,发出杂乱的“铛铛”声。镇内的房屋更是如同经历了高烈度地震,木架结构吱呀作响,房顶的瓦片和茅草雨点般落下,烟囱倒塌,储存的货物翻倒一地。鸡飞狗跳,人喊马嘶,瞬间乱作一团。   “哎呀!”   苏澜自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和手下的“塌陷”感吓了一跳,轻呼一声,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她看着自己刚刚按过的地方——那里现在是一个清晰的、比她手掌形状略大一圈的、深达近百米的巨型掌印,掌纹的沟壑都化作了深邃的峡谷,边缘的裂缝还在“咔咔”地延伸。掌印底部,被挤压得无比坚实的泥土和岩石,在阳光下泛着一种诡异的釉质光泽。   “对、对不起……”她下意识地对着那个掌印(或者说,对着整个大地)小声道歉,巨大的蓝眸里满是做错事般的无措和愧疚。   她记得林野说过,要小心,不要弄坏东西。可是……她也没用多大力气呀?地面怎么这么不结实了?   她不敢再用手撑了,只好别扭地维持着原先的坐姿,小心翼翼地并拢了双腿,试图让自己坐得更“端庄”一些,减少与地面的接触面积。   然而,仅仅是这个并拢双腿的动作——   “呼——!!!”   一阵堪比十二级飓风的恐怖气浪,以她双腿并拢处为中心,猛地向两侧炸开!   被挤压的空气发出尖利的呼啸,卷起地上无数的沙砾、石块、枯死的灌木,形成两道高达数百米、浑浊无比的土石风暴,如同两条咆哮的土黄色巨龙,一左一右,朝着荒原深处和锈蚀峡谷的方向横扫而去!   风暴所过之处,地面被硬生生刮低数米,一切凸起物都被夷为平地!   “呜……”苏澜被自己带起的狂风吹得银发和纱袍向后猛烈飞扬,发出猎猎声响,她连忙抬起一只手臂挡在面前,眯起了眼睛,声音在风中变得有些断续,   “风、风好大……是我弄出来的吗?”   她放下手臂,看向风暴席卷的方向,小嘴微微张开,更加困惑了。她只是并拢了一下腿而已呀……   吉鲁镇内。   刚刚从房屋摇晃和灰尘弥漫中挣扎爬起的镇民们,还没来得及看清天上那银色巨影的真面目,就被这接踵而至的、仿佛要撕裂耳膜的恐怖风声和遮天蔽日的土石风暴吓傻了。   “巨、巨人!是那个银发的巨人!她回来了!变得更大了!!”有眼尖的人指着东边天际那即使坐着也堪比山峦的银色身影,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救命!她要踩扁我们了!”   “快躲进地窖!不,地窖也没用!”   “城主!雷蒙德城主!”   人群彻底崩溃,哭喊着四散奔逃,寻找着根本不可能存在的掩体。玛莎大婶死死抱着她的烤炉(里面还有半炉没取出的面包),瘫坐在自家被震塌一半的厨房里,面如土色。铁匠铺的老瘸子连滚爬出铺子,看着东边那毁天灭地的景象,浑浊的老眼里只剩下绝望。   雷蒙德在几名亲卫的搀扶下,勉强站在城主府(同样摇摇欲坠)门口,望着远处那仅仅是调整坐姿就引发地动山摇、并腿就掀起灭世风暴的银色巨人,这位历经风浪的硬汉脸上,也第一次失去了血色,嘴唇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这已经不是“巨人”了。这是天灾!是行走的末日!以前的苏澜虽然庞大,但尚在可以“沟通”甚至“防备”的范畴。而现在这个……仅仅是其无意识的动作余波,就足以让整个吉鲁镇瞬间从地图上抹去!   锈窖深处。   剧烈的震动同样传到了地下。通道顶部簌簌落灰,墙壁上的荧光苔藓明灭不定。   “地震?不对!是上面!”哈维扶住墙壁,脸色惨白地看向头顶。   林野怀里的“蜃影珠”突然滚烫!光芒剧烈闪烁,指向明确——正上方!他脑海中猛地闪过苏澜的面容,心脏狂跳起来:“是苏澜?!她回来了?可是这动静……”   老猫猛地抬头,鹰眸中精光爆射,仿佛能穿透层层岩壁。他迅速从怀里掏出那个罗盘,只见罗盘指针正在疯狂旋转,最后颤抖着指向斜上方,而盘面显示的、代表“高能生命体”的能量读数……爆表了。   那数值之高,已经完全超出了罗盘的测量上限,只在边缘不断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能量层级……跃迁式增长。超出基准值三个数量级以上。”老猫的声音依旧干哑,但其中透出的凝重,让林野和哈维的心瞬间沉到谷底。三个数量级?那是什么概念?!(普通最好能量级的1000倍)   “是、是那个巨人姐姐?”刚刚死里逃生、还瘫在地上的艾森,也感应到了那股隐隐让它灵魂都在颤栗的、无比熟悉却又浩瀚恐怖了无数倍的纯净气息,结结巴巴地问道。   冰冷的实验室(红博士所在节点)。   所有的监测屏幕都在疯狂报警!能量探测器的曲线直接冲破了图表顶端,空间稳定度读数断崖式下跌,重力感应器显示上方出现了无法理解的巨大质量源!   红博士早已忘了脚边的艾森,也忘了羞愤。她扑到主控台前,翠绿的眼眸死死盯着那些天文数字般跳动的参数,手指因为激动和震惊而微微发抖。   “这、这种质量……这种能量辐射……不可能!这已经超出了目前已知的任何生命形态、甚至大部分星体能量的范畴!”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是之前那个巨大生命体的进化体?还是……完全不同的东西?资料库里没有匹配项!没有!”   她看着屏幕上模拟出的、那个仅仅因为坐下和调整姿势就引发的区域性地质结构变动模型和气象灾难模拟图,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根本不是什么“生物兵器”或“巨型机甲”能比拟的层次!这简直是……自然法则的化身!是行走的生态圈重启按钮!   荒原上。   苏澜对自己造成的一切灾难浑然未觉。她只是觉得有点迷茫,有点孤单,还有点……饿了。毕竟“长途旅行”很消耗体力,而且那半瓶奶茶的香气一直在诱惑她。   她低下头,巨大的蓝眸先是看向自己并拢的膝盖。黑色的百褶短裙覆盖其上,但裙摆似乎只能勉强遮住大腿的一半了?她记得以前这裙子好像能盖到膝盖下面的……果然是变大了呢。   她的目光顺着裙摆往下,落在了自己脚上。那双崭新漂亮的JK小皮鞋,此刻在她眼中,似乎也显得比刚穿上时……小了一号?有点紧巴巴的感觉,尤其是脚趾那里。   “鞋子好像有点挤了……”她小声嘟囔着,无意识地动了动被鞋子包裹的脚趾。这个细微的动作,通过巨大的脚掌传递到地面——   “砰!砰!”   两声沉闷的巨响,她双脚前方的地面猛地炸开两个巨大的深坑!崩飞的碎石最远的甚至砸到了吉鲁镇的围墙上,发出“咚咚”的闷响,留下一个个凹痕。   “啊!”苏澜又被吓了一跳,连忙停止了脚趾的动作,有些委屈地扁了扁嘴,   “怎么动一下就这样……地面太脆了……”   她决定暂时忽略脚下不结实的大地,将注意力转移到手中一直握着的东西上。   她抬起手——这个动作带起的风压,又让远处的森林发出一片不堪重负的哗啦声。   那半瓶“啵啵奶茶”,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巨大、白皙、指节修长如白玉柱的掌心。   对她现在的手掌而言,这瓶子小得可怜。   原本对她来说尺寸刚好的瓶子,现在看起来,简直就像一颗普通人类手掌中的玻璃弹珠,甚至更小。瓶身的标签和里面的液体层次,在她如今超然的视力下依然清晰可见,但那比例……实在是太滑稽了。   “咦?”   苏澜将掌心凑到眼前,巨大的蓝眸好奇地、一眨不眨地盯着掌心里那“小小”的瓶子,长长的银色睫毛如同帘幕般垂下,在她脸颊上投下阴影。   “奶茶……变得好小哦。”   她喃喃自语,声音如同轻柔的雷鸣,在天地间回荡。她记得这瓶子之前好像没这么小的,她一只手就能轻松握住,现在却像个小玩具。   她用另一只手的食指指尖——那指尖光滑圆润,如同打磨过的象牙,但此刻对她而言,却需要极其小心地控制力道——极其轻柔、极其缓慢地,去触碰了一下掌心里的奶茶瓶。   “叮~”   一声极其细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清脆声响,从她的指尖与瓶身接触处发出。但对她而言,这声音却听得清清楚楚。   瓶子被她指尖轻轻一碰,在她掌心骨碌碌地滚动了一下,里面的液体晃动着,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啊,别滚掉了……”苏澜有些紧张地微微合拢手掌,形成一个保护的弧度,将小瓶子拢在掌心。   她低头看着被自己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现在对她来说真的是“手心”了)的奶茶,巨大的蓝眸里闪过一丝犹豫,还有更明显的渴望。   奶香、茶香、甜甜的味道……似乎比以前闻起来更浓郁了?还是她的鼻子也变灵了?   她小巧的鼻尖(相对于她巨大的脸庞)微微抽动了一下,再次深深地嗅了嗅。   “嗯……好香……”她忍不住小声赞叹,粉嫩的舌尖无意识地舔了舔自己如樱花般柔软、却同样比例放大了无数倍的嘴唇。这个动作带起的气流,让她面前数百米内的尘埃都为之清空。   喝,还是不喝?   这是留给林野的……   可是,她现在变得这么大,林野……还能找到她吗?他会不会害怕现在的自己?   而且,她真的好渴,好饿,这奶茶闻起来太诱人了……   内心的挣扎如同两只小兽在打架。最终,对“甜”的渴望和“反正瓶子这么小,喝一点点林野应该发现不了吧”的侥幸心理,占据了上风。   她再次将掌心凑到唇边。这次,她没有直接用嘴去喝——瓶子对她现在的嘴来说太小了,她怕一不小心连瓶子一起吞下去。   她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的指尖,捏住了那对她而言如同米粒般的瓶盖,屏住呼吸,用上控制精密仪器般的专注力,轻轻地、缓缓地……拧开。   “啵。”   一声极其轻微的、瓶盖脱离的声音。   更加浓郁诱人的香甜气息,瞬间从那个小小的瓶口弥漫开来,钻进她的鼻腔。   苏澜的眼睛幸福地眯了起来。她低下头,将瓶口凑近自己如花瓣般娇嫩、却放大了无数倍的粉唇。   然后,她微微张开嘴,露出一点点洁白的贝齿缝隙,将瓶口对准,手腕以一个极其精巧的角度,轻轻一倾。   一滴。   只有一滴。   晶莹的、混合了奶盖和茶色的液体,从瓶口滑落,滴入她微微开启的唇缝。   “嗯……”   苏澜立刻闭上了眼睛,巨大的身躯甚至因为这一滴奶茶的美味而轻轻颤抖了一下,带起周围空气的低沉呜咽。那滴奶茶在她如今超级敏锐的味蕾上化开,带来的甜蜜、香醇、顺滑的体验,似乎也被放大了无数倍,变成了一种震撼灵魂的极致享受。   “好……好喝……”   她含糊地、带着满足的叹息,低声说道。声音如同甜蜜的闷雷,滚过荒原。   她忍不住,又小心翼翼地倒了一滴。   然后是第三滴。   她完全沉浸在了这“微型品鉴”的快乐中,暂时忘记了身体的变大,忘记了周围的混乱,也忘记了要留给林野的约定。每一滴,都让她发出满足的、小动物般的哼唧声。   直到——   瓶子里最后一滴奶茶,也落入了她的口中。   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将空瓶子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看,确认真的没有了。巨大的蓝眸里闪过一丝清晰的失落。   “啊……喝完了……”她小声说,语气里满是不舍。但随即,她又想起这本来就是留给林野的,自己却喝光了……   愧疚感瞬间涌了上来,冲淡了奶茶带来的愉悦。   “对、对不起,林野……”她对着空瓶子,像做错事的孩子般道歉,尽管知道对方听不见。   “我……我太渴了……而且它变得好小,我没注意就……”(其实根本不需要吃饭吧)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巨大的身影在荒原上,显得有点垂头丧气。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微弱却熟悉的能量波动,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突然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波动……来自地下?有点像是林野身上那种温暖的感觉,但又有点不同,更……清凉?更古老?(森之息)   她巨大的蓝眸瞬间亮了起来,暂时忘记了奶茶和愧疚。她低下头,巨大的银色头颅靠近地面,银发如瀑布般垂落,带来一片移动的阴影。她努力地“感知”着,试图定位那股波动的来源。   是林野吗?他在下面?   这个认知让她心中涌起巨大的喜悦。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他,告诉他她回来了,虽然变得好大好大,但她还是她。   “林野……是你吗?”她忍不住,对着脚下的大地,用她那虽然刻意放轻、却依旧如同和风般“隆隆”作响的嗓音,试探性地、带着期盼地问道。   声音穿透岩层,在地下空间引发阵阵回响。   而她这低头靠近地面、专注感知的动作,那垂落的银发和巨大的脸庞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半个锈蚀峡谷入口和吉鲁镇的东侧完全笼罩。   黑暗,如同夜幕提前降临。   绝望,在每一个目睹这一幕的渺小生灵心中,无声蔓延。 第117章随手一抓   荒原之上,2600米。   苏澜终于确认了自己如今的大致“尺寸”。这个数字对她而言有些抽象,但对比起记忆中那个“只有”400米高的自己,以及脚下那些变得如同沙盘模型般的吉鲁镇房屋,她懵懂地意识到,自己似乎真的变得……特别特别大了。   她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坐姿,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又轻又缓,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呼气重了就把那些可怜的小房子给吹跑了。   银色的长发在她背后如月光瀑布般铺散在荒原上,发梢都蔓延到了锈蚀峡谷的边缘。那身银纱袍流淌着柔和的光,在灰蒙的天色下,像一座会发光的、过于庞大的精致雕塑。   “吉鲁镇……”   她低下头,巨大的蓝色眼眸专注地、带着点新奇和歉意,凝视着下方那片渺小的建筑群。她的声音已经压到了最低,但即便如此,依旧如同远方滚动的闷雷,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镇民惊恐万状的耳中,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弄出这么大动静的……我好像,控制不住自己变大了……”   她尝试着露出一个友好的、安抚的笑容。这个笑容绽放在她如今巨大却依旧美丽精致的脸庞上,本该是动人的。   然而,在下方渺小人类的眼中,那只是云端之上,银色山峦阴影中,两道骤然弯起的、散发着微光的巨大弧形裂缝,配上那轰隆隆的、仿佛天穹在说话的声音,带来的只有加倍的恐惧和魔幻感。   “林野……在你们那里吗?”   苏澜继续问道,语气里带着期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她记得林野住在这个小镇里。她现在这么大,他还能认得她吗?会不会害怕?   没有回应。只有下方越发混乱的尖叫和哭喊随风隐约传来。   苏澜有些失落,巨大的睫毛垂落,在下眼睑投下小片阴影。她无意识地转动着手中那个已经空了的、对她而言如同小沙粒般的奶茶瓶。指尖与瓶身摩擦,发出细微的、只有她能听见的“沙沙”声。   坐着有点无聊,屁股下面被碎石硌得也不太舒服。她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自己身侧不远处的荒地上。那里是一片相对平坦的红色砂砾地,夹杂着一些风化的岩石。   “这里……好像有点不平?”她小声自言自语,伸出那只空闲的、巨大的右手。   手掌缓缓张开,五指如白玉柱般舒展,在地面上投下足以覆盖数个足球场的恐怖阴影。她没有用力去“拍”或“按”,而是像小孩子在沙滩上扒拉沙子一样,带着点好奇和尝试,用指尖,轻轻地、朝着自己身侧的方向,扒拉了一下地面。   “轰……哗啦……”   对她而言是“轻轻扒拉”,但对大地来说,却不亚于一场定向的地壳运动!   五道深达数十米、宽近百米、长度超过一公里的巨型沟壑,随着她指尖的动作,瞬间出现在荒原之上!   被“扒开”的泥土、砂石、岩层,如同被无形的巨铲掀起,堆砌在她手侧,形成了一道长达数公里、高达百米的新鲜土石山脉!漫天烟尘冲天而起,又被她呼吸带起的气流卷向远方。   苏澜看着自己“创造”出来的五道大沟和旁边的小山,眨了眨眼,似乎觉得有点有趣。但更多的是不好意思——她又“弄坏”地面了。   然而,就在这新翻开的、深达数十米的沟壑底部,在新鲜断裂的岩层和泥土之下——   露出了大片大片,迥异于自然岩土结构的、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布满复杂几何纹路和早已黯淡的指示灯的——人造建筑顶棚!   那些结构极为庞大,即便只是暴露出一角,也远超吉鲁镇任何建筑的规模。金属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锈蚀和尘埃,但依旧能看出其超越时代的精密与坚固。一些巨大的、如同隧道入口或通风井的圆形结构半掩在泥土中,还有部分看起来像是某种超大型能量传导阵列的基座残骸。   更重要的是,一股极其微弱、但本质层次极高的、混合了陈腐机油、臭氧、以及某种冰冷造物气息的能量波动,正从这片被意外掀开的遗迹中散发出来。这股波动,与锈窖中的气息同源,但更加古老、深邃,规模也似乎更大。   这显然不是吉鲁镇的延伸,也不是普通的矿洞。这更像是……某个深埋地下的、庞大设施的冰山一角。   第七研究院,一处更深层、或许更重要的遗迹分部,就这样,被苏澜“随手”挖了出来。   沟壑边缘,某块刚刚被震得裂开缝隙的、伪装成岩石的金属板下。   红博士(Red)刚刚从剧烈的震动和遮天蔽日的尘土中勉强稳住身形,她设置的临时隐蔽节点差点被直接震塌。她灰头土脸地扒开裂缝,正准备查看外面发生了什么,视线就被眼前骤然出现的、深不见底的沟壑和沟壑底部那一片闪烁着熟悉金属冷光的遗迹结构牢牢吸引住了。   翠绿的眼眸瞬间瞪大到了极限,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某种近乎癫狂的、混合了极度兴奋与战栗的炽热光芒!   “那、那是……第七研究院的‘主能源调度中心’外壁标识?!还有‘核心试验区’的隔离纹路?!”她失声惊呼,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变调,完全忘了要隐藏自己,   “深埋层……理论上位于地下三千米以下,有至少七重空间隔断和伪装层保护……怎么可能……被、被……”   她的目光,顺着那五道仿佛天神用指甲划出来的、深达数十米的恐怖沟壑,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了沟壑尽头,那片笼罩了几乎整个天空的、银色的、巨大的……裙摆边缘?以及更上方,那即使在漫天尘土中依旧散发着柔和光辉、庞大到令她灵魂都感到冻结的银色身影。   就是这个……“东西”,随手一扒拉,就把第七研究院隐藏最深、防护最严密的遗迹之一,像挖土豆一样给刨出来了?!   红博士呆呆地站在原地,仰着头,火红的双马尾无力地垂在肩后,沾满了灰尘。她那张总是带着冷漠、算计或愤怒的精致脸蛋,此刻只剩下一片空白的茫然和世界观受到剧烈冲击后的呆滞。手里的银色手提箱“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也毫无所觉。   而就在她旁边不远处,另一块被震松的石头后,同样灰头土脸、刚刚连滚爬爬逃出来的艾森,也看到了沟壑下的景象和远处那巨大的银色身影。   它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黑豆眼里猛地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巨、巨人姐姐?!真的是你!你回来了!还变得……哇塞!好大好大!帅呆了!!”   艾森兴奋得在石头上直蹦高,小爪子指着下方沟壑里暴露的遗迹,又指着远处呆若木鸡的红博士,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声音在空旷的沟壑和漫天尘土中格外清晰:   “哈哈哈哈!红毛飞机场!看见没!我老大来了!不,是我老大姐来了!就问你怕不怕!你那点破烂铁壳子和陷阱,在巨人姐姐面前,连个屁都不算!她随便一抬手就把你的老巢给抄了!你刚才不是挺横吗?来啊!继续横啊!在巨人姐姐面前横一个试试!”   艾森得意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仿佛挖出遗迹、震慑红博士的是它自己一样。它站在石头上,趾高气扬,对着下方呆滞的红博士做鬼脸,把刚才被踩、被威胁的憋屈一股脑发泄出来:   “还研究我?还让我舔jio?呸!现在知道谁才是爸爸了吧!哦不对,是姐姐!巨人姐姐,就是这个红毛变态抓的我!还想用脚踩我!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它一边喊,一边偷偷瞄着苏澜的反应,希望这位似乎变得超级厉害的“靠山”能听到它的“诉苦”。   苏澜确实听到了下方传来的、细微却熟悉的“吱吱”叫声。她微微偏过头,巨大的蓝色眼眸如同探照灯般扫过烟尘弥漫的沟壑区域,目光轻易地穿透尘土,落在了那个正在石头上跳脚、激动地挥舞着小爪子的灰色毛团,以及旁边那个仰着头、一动不动、仿佛石化了的红发小小身影上。   “咦?是艾森?”   苏澜认出了那个经常蹲在林野肩膀上的小松鼠,巨大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欣喜。变小了(相对她而言)好多,但声音和那股活泼(欠揍)的劲儿没变。   “还有……那是谁?”她的目光落在红博士身上,有些好奇。好小一个人,头发颜色很鲜艳,表情看起来……傻掉了?   她完全没把艾森的“控诉”和眼前这个渺小的人形生物联系起来,更不知道下方那片被自己无意中挖出来的金属遗迹意味着什么。她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又碰到了认识的人(松鼠),以及一个陌生的、看起来有点奇怪的小不点。   她缓缓地、极其小心地,将那只刚刚“挖掘”完的右手,朝着艾森和红博士所在的大致方位,轻轻地、掌心向上地,摊开。动作缓慢得像慢镜头,生怕带起的风把这两个“小东西”吹飞了。   巨大的、光滑如玉的手掌,如同最广阔的平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和与包容,静静地悬停在沟壑上方,掌心距离地面仍有数十米高,但带来的阴影和压迫感,已经让下方的红博士呼吸几乎停止。   “艾森?”苏澜那闷雷般、却刻意放得无比轻柔的声音,从云端落下,带着一丝疑惑和关切,“你……没事吧?还有那个……红头发的小不点,你是谁呀?你们怎么在……坑里?”   她的声音在红博士听来,如同整个天空在温柔地低语。但在艾森听来,这简直是天籁之音!是撑腰的来了!   艾森立刻来了精神,挺起小胸脯,用前爪指着下面依然呆滞的红博士,正准备再来一番慷慨激昂的“指控”——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嗡——!!!”   一阵远比之前在锈窖中感受到的更加剧烈、更加深沉、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能量嗡鸣,猛然从下方那刚刚暴露的第七研究院遗迹深处传来!   紧接着,遗迹暴露部分的那些黯淡指示灯,像是被注入了新的能量,开始剧烈地、杂乱无章地疯狂闪烁!各种颜色的警报光在金属表面流动,一些原本沉寂的机械结构发出“咔哒咔哒”的启动声,巨大的金属闸门在泥土中缓缓震颤,似乎有打开的迹象!   一股更加危险、更加不祥的能量波动,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开始从遗迹深处弥漫开来!   苏澜立刻察觉到了这股异常。她巨大的眉头微微蹙起,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惕,摊开的手掌也下意识地微微收拢,做出一个保护的姿态,将艾森和红博士所在的区域虚掩在掌下。她低头,更加专注地“看”向那片躁动起来的金属遗迹。   “下面……有东西醒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但更多的是一种本能的、守护者的责任感。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感觉……不太好。而且,林野好像也在下面的某个地方?   (此刻,正在锈窖深处,被遗迹突然剧烈能量波动和上方传来的、苏澜那熟悉的、却宏大恐怖了无数倍的声音弄得心惊胆战的林野,猛地打了个喷嚏,怀里的“蜃尘珠”烫得他几乎拿不住。)   红博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遗迹异动从呆滞中惊醒。她看着那些疯狂闪烁的指示灯和震颤的闸门,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糟了……是深层防御协议被意外激活了……能量过载……有东西要出来了……可能是……自动清除单位,或者更糟……”   她语无伦次地低语,翠绿的眼眸中充满了恐惧。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第七研究院遗迹深处可能隐藏着什么要命的玩意儿!那绝不是之前那些次级防卫机械能比拟的!   艾森也吓得缩了缩脖子,躲到了石头后面,但又忍不住探出小脑袋,紧张地看着下面躁动的金属遗迹,又看看头顶那片如同天穹般笼罩着他们的、巨大的银色手掌和那双充满疑惑与警惕的蓝色眼眸。   荒原之上,刚刚平息一点的尘埃再次被遗迹异动激荡。深埋的古老遗迹因意外暴露而苏醒,未知的危险正在酝酿。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位2600米高、心思单纯却力量恐怖的银色巨人,正困惑而警惕地俯瞰着这一切,下意识地将两个渺小的生命(和一个抓狂的科学家)护在了自己巨大的掌影之下。   欲知下集如何,看下一集把 第118章坏家伙?   “咚咚咚、咚咚咚……”   密集而规律的金属撞击声,如同骤雨敲打铁皮屋顶,从下方那暴露的遗迹开口深处传来。紧接着,一片黑压压的、闪烁着猩红复眼的机械潮水,从那些刚刚开启或震裂的金属闸门、通风管道、检修井口中蜂拥而出!   这些机械单位比之前在锈窖中遇到的更加多样。有类似之前炮塔的四足爬行型号,有悬浮低空、搭载多管速射武器的碟形无人机,还有体型更加庞大、如同移动堡垒、背负着粗大能量炮管的履带式重型单位。   它们数量极多,几乎瞬间就覆盖了暴露遗迹表面的大片区域,并且开始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般展开阵型,炮口抬起,猩红的扫描光束如同探照灯般四下扫射,最终,绝大部分都不约而同地,锁定了上方那片遮蔽了天空的、最显眼的银色存在——苏澜。   “咦?”   苏澜微微歪了歪头,巨大的蓝色眼眸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这些新出现的“小东西”密密麻麻,还会动,闪着红光,看起来……有点像之前林野给她看过的、那个世界叫做“机器人”的玩具?不过这里的“小东西”看起来好像更……凶一点?   她完全没感觉到威胁,只觉得有趣。看着那些“小东西”的炮口齐刷刷对准自己(在她看来就像一群小蚂蚁举起了草梗),她甚至觉得有点可爱。   于是,她做出了一个很自然的、小孩子看到新奇玩具时会有的动作。   她伸出了右手食指——那根手指洁白修长,光滑如玉,指尖圆润,对她自己而言只是轻轻一动,但在下方看来,却是一根直径超过十米、如同天柱般缓缓降下的巨型象牙柱,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呼啸的风声,朝着机械集群最密集的区域,轻轻地、带着点试探意味地,点了下去。   她想看看,这些小东西会不会被她“戳”倒,或者有什么别的反应。   “检测到超高能质量体接近!威胁等级:无法估量!执行协议:饱和攻击!”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机械集群中响起。下一秒——   “咻咻咻——!!!”“轰轰轰——!!!”   刺耳的尖啸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连成一片!无数导弹、能量光束、实体弹丸,如同逆流的钢铁暴雨,以最大的射速和功率,疯狂地朝着那根缓缓点下的巨大食指倾泻而去!火光、硝烟、能量乱流瞬间在食指前方炸开一团混乱而绚烂(对渺小生物而言致命)的死亡焰火!   “嘣!嘣!嘣!”   爆炸的冲击波和火光在苏澜的指尖绽放,发出沉闷的巨响。细碎的单片和能量流溅射开来,将周围的地面再次犁了一遍。   然而,对苏澜而言……   “嗯?”   她只是感觉指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近乎于无的麻痒感,就像被最细的雨丝拂过,或者被阳光下的尘埃轻轻碰了一下。那些看起来声势浩大的爆炸和光束,在她如今这具经过虚空能量浸润、本质已悄然发生跃迁的躯体面前,连挠痒痒都算不上。硝烟甚至无法在她光洁如玉的肌肤上留下丝毫痕迹,就被她指尖自然流转的、那层稀薄却无比坚韧的银色能量场轻易抚平、驱散。   她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巨大的蓝色眼眸透过渐渐散去的硝烟,看向自己完好无损、甚至连一点焦黑都没有的指尖,又看了看下方那些还在拼命开火、炮管都因为过载而微微发红的“小东西”。   它们……在攻击我?   用这些……小火花?   苏澜的思维很简单。林野说过,用“坏东西”打人的,就是“坏东西”。这些“小东西”不仅样子凶,还会朝她放“小火花”(虽然不疼),那肯定就是“坏东西”没错了!   刚刚那点好奇,瞬间被一种“这些东西不乖”的简单认知所取代。她微微蹙起眉头,巨大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满,像看到一群不听话还朝人扔石子的小孩子。   “嗯?”她再次发出一个带着确认意味的鼻音,然后,用她那闷雷般、却因不满而显得稍微“硬”了一点的声音,宣布了自己的判断:   “是坏东西!”   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随着她话音落下,那根刚刚被“小火花”洗礼过的食指,并没有收回。反而,她调整了一下角度,不再是轻轻“点”,而是将食指微微弯曲,用最前端圆润的指肚,对着下方那片最为密集、还在疯狂倾泻火力的机械集群,如同拍打一只烦人的、嗡嗡叫的苍蝇般,带着点不耐烦和“给你个教训”的意味,轻轻地、向下——   一按。   “轰————————!!!!!!!”   这一次的声响,截然不同。   那不是爆炸,而是纯粹的、无法抗拒的物理碾压!   巨大的、光滑如玉的指肚,以看似缓慢、实则相对那些机械而言快如闪电的速度,覆盖而下!下方的空气被急剧压缩,形成肉眼可见的乳白色激波!   指肚尚未完全接触地面,仅仅是下压带起的恐怖风压,就将最表层的机械单位像扫垃圾一样吹飞、挤扁、撕裂!金属扭曲的刺耳尖啸连成一片!   然后,指肚结结实实地,按在了那片机械集群所在的遗迹金属平台上。   “咔嚓!嘎吱——轰隆——!!!”   令人牙酸的、混合了金属彻底粉碎、精密结构爆裂、能量核心殉爆的恐怖声响,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痛苦呻吟!   以苏澜指肚落点为中心,直径超过两百米的范围内,一切高于平面的物体——无论是机械守卫、遗迹凸起结构、还是侥幸残存的岩石——都在那绝对的质量和力量下,瞬间被碾平、压碎、融为一体!   一个边缘清晰光滑、深达数米、底部呈现出被极致压力碾磨过的、近乎镜面的奇异质地的巨大圆形凹陷,出现在遗迹表面。   凹陷内,只剩下一些几乎无法分辨原貌的金属薄饼和细微碎末,混杂在同样被碾得极其致密的土壤和岩石基质中。殉爆的能量在凹陷底部激起几朵微不足道的小火花,旋即彻底熄灭。   一击。   仅仅是她不经意间、带着点小情绪的一按。   一个集结了数十台各型号机械防卫单元、足以让吉鲁镇武装到牙齿的巡逻队全军覆没数次的重兵集群,就这么无声无息地,从物理层面上被抹除了。连一丝像样的抵抗都没能组织起来。   苏澜抬起手指,看了看指肚上——干干净净,连点灰尘都没沾上(都被能量场弹开了)。她又看了看下面那个新鲜的、还在冒着缕缕青烟的“圆坑”,以及圆坑周围那些侥幸位于边缘、此刻却如同被按下暂停键、全部僵在原地、连猩红复眼都停止了闪烁的剩余机械单位。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仿佛解决了一个小麻烦。   “坏东西,不乖,要拍掉。”她对着下方(主要是对艾森和那个呆掉的红发小不点)解释道,声音恢复了之前的轻柔,甚至带着点“看,我帮你们把坏东西打跑了”的小小得意。   然而,她这“轻轻一按”造成的动静,远不止于此。   整个遗迹因为她这一下,再次发生了剧烈的震动!更多的裂缝蔓延开来,深处传来结构不堪重负的呻吟。而那个圆坑所在的位置,恰好是某条重要能量管道的上方……   “警告!主能量管道破损!泄露率17%!区域能量场开始不稳定!”遗迹深处,尖锐的警报声响起。   更多的机械单位从更深处涌出,但这一次,它们似乎接收到了新的指令,不再盲目地攻击苏澜(那显然毫无意义),而是开始试图修复破损,稳定能量场,同时分出一部分,朝着艾森和红博士所在的、相对“安全”(未被直接拍扁)的区域包围过来——或许是判定这两个渺小生命体与上方那个恐怖存在有关联。   红博士呆呆地看着那个瞬间消失的机械集群,看着那个触目惊心的圆形凹陷,看着自己脚边因为剧烈震动而滚落的一块金属碎片(来自某台重型单位的装甲,现在薄得像纸),又抬头,看向天空中那双正带着点“求表扬”意味看着下面的、纯净无瑕的蓝色巨眸。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身体,在不受控制地、细微地颤抖。   不是害怕。   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混合了极致震撼、世界观崩塌、科研狂热被强行浇灭后又以另一种更恐怖形式复燃、以及深深无力的……茫然。   而艾森,在短暂的震惊过后,再次狂喜!它站在石头上,兴奋地挥舞着小爪子:   “对!拍得好!巨人姐姐!这些都是那个红毛变态的坏东西!全拍扁!一个不留!让她再嚣张!”   它完全没意识到,苏澜这“轻轻一拍”引发的连锁反应,可能比那些机械守卫本身还要麻烦得多。   苏澜听到了艾森的“欢呼”,巨大的眼眸弯了弯,似乎很高兴自己的“帮忙”得到了认可。她忽略了那些新出现的、正在忙碌“修东西”和朝艾森他们围过去的机械单位(在她看来,那些“小东西”现在好像变乖了,不朝她放火花了),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最开始的问题上。   她微微低头,巨大的银色头颅再次靠近地面,银发垂落带来的阴影让红博士和艾森所在的区域瞬间暗了下来。她用那双清澈的蓝眸,认真地看向沟壑里那两个渺小的身影,用比之前更加轻柔、带着商量口吻的闷雷声音问道:   “艾森,你看到林野了吗?还有……那个红头发的小不点,你认识林野吗?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她的声音带着期盼,在荒原和遗迹上空回荡,也穿透了岩层,隐约传到了更深的地下。   而下方,红博士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如同两片倒悬的湛蓝湖泊般的巨大眼眸,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带着清新气息却庞大到令她灵魂战栗的吐息,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丝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若游丝的声音:   “林……野……?”   沟壑边缘,烟尘未散。   红博士(Red)僵立在原地,仰望着近在咫尺、如同两片倒悬苍穹般的湛蓝眼眸。   眼眸清澈见底,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却庞大到令她灵魂都为之冻结。   仅仅是目光的注视,就带来一种被整个世界所凝视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那张总是带着冷漠、算计或愤怒的精致脸蛋,此刻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微微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火红的双马尾无力地垂在肩后,沾满了方才激荡的尘土,显得狼狈不堪。   翠绿的眼眸里,先前的震惊、呆滞、茫然,此刻统统被一种更深层次的、源于生命本能的、面对无法理解也无法抗衡的至高存在时的极致恐惧所取代。   她能闻到对方呼吸时带起的、带着奇异清新气息的微风(对她而言是狂风),能感受到那目光中纯粹的疑惑和……一丝因“林野”这个名字而泛起的不悦,这让她心脏几乎停跳。   而旁边石头上,艾森将红博士这副魂不守舍、面无人色的模样尽收眼底。它先是愣了一秒,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大仇得报、扬眉吐气的狂喜,如同火山般在它小小的胸膛里爆发开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连串响亮、肆意、充满了报复性快感的大笑声,从它喉咙里迸发出来,在寂静的沟壑和回荡的巨人低语中显得格外刺耳。   它人立而起,两只小爪子叉着毛茸茸的腰,蓬松的尾巴高高翘起,对着下方失魂落魄的红博士,用尽了它毕生所学的、最“文雅”也最气人的方式,开始了它的“表演”:   “哈哈哈哈!我说过什么来着!岂不闻——山高自有客行路,水深自有渡船人!”   它昂着小脑袋,仿佛在朗诵千古名句,黑豆眼里闪烁着狡黠和得意到极点的光芒,每一个字都拖长了音调,铿锵有力:   “只、要、我、心、不、死——路、自、会、为、我、开——!”   它特意加重了“我心不死”四个字,小爪子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仿佛在强调自己刚才被踩、被威胁时的“坚贞不屈”。   然后,它猛地转身,抬起一只小爪子,毫不客气地、直直地指向下方呆若木鸡的红博士,用尽全身力气,对着上方那双纯净的蓝眸,发出了它认为最致命、最有效的“指控”,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   “苏澜!就是她!就是这个红毛飞机场!变态科学家!就是她!抓了我!还用那些铁疙瘩打林野!还想伤害林野!她是坏蛋!大坏蛋!”   它深谙“告状”要抓重点的道理,直接把“伤害林野”这顶大帽子扣了上去。至于细节是否完全准确……重要吗?反正这个红毛变态不是好人!   果然!   听到艾森最后那句“想伤害林野”,苏澜那双一直保持着好奇与疑惑的、纯净的蓝色巨大眼眸,几不可察地,微微转动了一下。   那转动的幅度极小,但对一直仰望着她的红博士而言,却不啻于天地倾覆!她清晰地看到,那双倒映着天空和自己渺小身影的湛蓝湖泊深处,一丝清晰的、绝不容错辨的不悦,如同水底骤然泛起的寒流,迅速弥漫开来。   紧接着,苏澜轻轻蹙起了她那秀美绝伦、却同样比例放大了无数倍的眉头。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让整个荒原上方的光线仿佛都随之黯淡了一瞬。   她粉嫩柔软的嘴唇微微抿起,那原本空灵如天籁、此刻却因情绪变化而带上了一丝低沉威压的闷雷般嗓音,缓缓响起,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打在红博士的心头:   “伤害……林野?”   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似乎在确认。然后,目光重新落回红博士身上,那眼神里的疑惑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简单却直指本质的、守护者被触怒时的冷冽。   “坏东西。”   三个字,清晰,平静,却带着一种宣判般的意味,从云端落下。   没有怒吼,没有威胁,甚至没有更多的质问。只是基于艾森的“指控”和她自己刚刚对“坏东西”(机械守卫)的认知,做出的最简单、最直接的判断。   伤害林野的,就是坏东西。   而坏东西,不乖,要处理。   这个逻辑,在苏澜单纯的心智中,顺理成章。   随着她这句“坏东西”的宣判,一股无形无质、却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精神威压,伴随着她略微低沉的情绪,如同实质的海啸般,以她为中心弥漫开来!   虽然她并未有意释放力量,但这源自生命层次绝对差距的、本能的威慑,依旧让下方沟壑中的空气瞬间凝固,温度骤降!   红博士首当其冲!   “呃——!”   她闷哼一声,感觉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在了自己的灵魂和肉体之上!   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冰冷的金属地面撞击膝盖的疼痛都被那无边的恐惧所掩盖。   她双手死死撑住地面,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抠进泥土和金属碎屑中,指节泛白。胸口如同被巨石堵住,呼吸变得极其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火辣辣的疼痛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冷汗如同瀑布般从她额头、后背渗出,瞬间浸透了内衬的研究服。   她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想要再次看向那双眼睛,想要辩解,想要说“我没有!至少没有直接伤害林野!”,想要说出自己对第七研究院的研究、对危险流浪者的追寻、对复仇的执念……   然而,在对上那双此刻带着清晰不悦、如同神灵俯瞰蝼蚁般的湛蓝眼眸的刹那,所有的语言、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算计,都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消融殆尽。   只剩下最纯粹的、名为“死亡临近”的冰冷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冻结了她的思维。   她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翠绿的眼眸中,倒映着那遮蔽了天空的银色身影和冰冷的蓝色眼眸,里面写满了绝望的哀求,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渺小生命的脆弱与无助的认知。   而艾森,站在石头上,看着下方跪倒在地、狼狈不堪、吓得魂飞魄散的红博士,感受着苏澜那虽然并非针对它、却依旧让它毛发倒竖的威压余波,心里简直乐开了花!爽!太爽了!让你刚才踩我!让你威胁我!让你想让我舔jio!报应来了吧!   它甚至想再添把火,但看着苏澜那明显不悦的神色,又有点怂了,只是得意地哼了一声,小脑袋昂得更高,用行动表示“我跟我老大(姐)一伙的”。   苏澜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她只是用那双带着不悦的蓝眸,静静地“看”着下方那个被她定义为“坏东西”、此刻正瑟瑟发抖的红发小不点。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处理”这个“坏东西”。   是像刚才拍那些铁疙瘩一样拍掉?还是……问问林野的意见?   她有点拿不定主意。毕竟,这个“坏东西”看起来,好像和那些铁疙瘩不太一样?更小,更……软?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下方遗迹深处,因为之前的震动和苏澜那一“按”引发的能量泄露,似乎触发了更深层的、某种沉寂已久的机制……   “嗡——————” 第119章红毛萝莉哭了   “轰隆隆——!!!”   一阵远比之前遗迹震动更加深沉、暴烈、充满机械暴力美感的轰鸣,猛然从遗迹深处、苏澜刚刚“按”出的那个圆坑附近、更下方的地层中炸响!   仿佛沉睡的钢铁巨兽被强行唤醒,带着压抑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怒火与能量,要将头顶的一切都撕裂开来!   紧接着——   “咔嚓!轰——!!!”   苏澜按出的那个圆形凹陷边缘,坚固的遗迹金属地板和下方更深层的岩层,如同被无形的巨锤从内部狠狠击中,猛然向上拱起、炸裂!无数巨大的金属碎片、岩石块、以及灼热到发白光的能量乱流,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   在这毁灭性的喷发中心,一个庞大、漆黑、泛着冰冷金属光泽、表面布满复杂几何纹路和暗红色能量管线的、近似球形的庞然大物,以一种蛮横无比、摧枯拉朽的姿态,悍然撞破了层层阻碍,从地底深处猛冲而出!   这球形飞船直径目测超过百米,通体由某种哑光的黑色合金构成,边缘棱角分明,带着第七研究院特有的冷硬科技感。   球体表面不断有暗红色的能量如同血管般流动、闪烁,一些部位还覆盖着厚厚的、未来得及脱落的岩层和锈蚀。   它破土而出的声势极其骇人,带起的冲击波将周围的一切都横扫开来,连苏澜指肚按压留下的那个圆坑边缘都被进一步撕裂、扩大!   飞船冲出地表后,并未停留,底部和侧后方数个巨大的、此刻正喷吐着幽蓝色等离子尾焰的推进器全功率启动,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推动着这沉重的钢铁巨球,试图朝着远离苏澜、远离这片混乱区域的斜上方天空,急速攀升、逃逸!   显然,它的“苏醒”和“逃离”,是被之前苏澜造成的破坏和能量泄露所触发,是一种预设的紧急协议。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刚刚还在得意和恐惧中僵持的双方都愣住了。   苏澜巨大的蓝色眼眸微微睁大,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从自己“按”出来的坑下面突然蹦出来的、会飞的大铁球。   这个“大铁球”比刚才那些“小东西”大得多,也会发光,还会“轰轰”叫,看起来……好像更有趣一点?但也更“吵”一点。而且,它从林野可能在的地下跑出来……   红博士跪在地上,也被这冲天而起的球形飞船惊呆了。   她仰着头,看着那熟悉的、只在绝密资料中见过模糊轮廓的、第七研究院的“深潜者级紧急撤离/侦查舰”就这么以一种堪称暴力的方式破土而出,翠绿的眼眸中闪过极度复杂的光芒——震惊、狂喜(找到更高级的遗迹造物!)、担忧(它要跑!)、以及一丝绝望(这东西能对抗上面那个吗?)。   艾森则吓得“吱”一声,从石头上滚了下来,躲到一块更大的石头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紧张地看着天上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大铁球。   苏澜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这个试图“逃跑”的“大铁球”吸引了。她看着它尾部喷出的幽蓝火焰,听着那刺耳的轰鸣,眉头又微微蹙起。   跑出来的……也是坏东西吗?从林野可能在的地方跑出来……不能让它跑掉。   这个念头一起,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做出了反应。   那只刚刚宣判了红博士是“坏东西”、此刻还虚悬在沟壑上方的巨大右手,五指原本微微收拢,此刻骤然张开,然后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相对于飞船速度而言快得惊人的幅度和精准度,朝着那架正在全力加速、试图逃离的球形飞船,凌空一握!   手掌张开时带起的飓风,将下方的尘土和碎片再次卷上高空。握拢的动作,更是引发了小范围的空间挤压感,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呀,别跑。”   苏澜那闷雷般的声音响起,带着点孩子气的好奇和一点点“抓住你”的宣告意味。   巨大的、光滑如玉的五指,如同五根接天连地的银色山峦,从上下左右各个方向,合拢,朝着那架直径百米的球形飞船,笼罩而下!   “嘿!”   苏澜发出一声带着点小小雀跃和“抓到了”的满足感的轻呼,闷雷般的声音在天空中滚过。   她那巨大、光滑、如同白玉雕琢而成的手掌,已经完全合拢,将那架试图逃离的、直径百米的漆黑球形飞船,稳稳地、轻柔地,握在了掌心之中。   五指收拢的幅度恰到好处,既牢牢禁锢住了飞船,又没有施加足以将其捏碎的恐怖压力。对她如今2600米高的体型和掌控力而言,抓住这个“大一点的铁球”,就像普通人用手握住一颗稍微大点的玻璃弹珠,需要一点点的专注和小心,但绝非难事。   飞船尾部喷吐的幽蓝等离子尾焰,在她合拢的指缝间顽强地闪烁、喷射了几秒,发出“嗤嗤”的、被强行压抑的爆鸣,试图挣脱。   然而,在苏澜那绝对的力量和手掌形成的密闭空间前,这一切挣扎都显得徒劳而微弱。很快,尾焰便因为能量循环被干扰和外部压力而不甘地黯淡、熄灭了。   飞船表面的暗红色能量管线也迅速转为低频闪烁的暗红色,像是陷入了某种强制休眠或低功耗状态。   苏澜好奇地将握拳的右手举到眼前,巨大的蓝色眼眸凑近,透过微微分开的指缝间隙,仔细打量着掌心里这个“新玩具”。   漆黑、冰冷、布满纹路,还在微微发光(虽然很暗了)……确实比奶茶瓶大多了,也重多了。但感觉……没有奶茶瓶好看,也没有香味。   她无意识地用大拇指的指腹,极其轻微地、隔着指缝,蹭了蹭飞船光滑冰冷的表面。这个动作对她来说轻如羽毛,却让掌心内的飞船猛地晃动、颠簸了一下,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金属撞击和能量管道过载的“滋滋”声。   “啊,对不起,没弄疼你吧?”   苏澜下意识地道歉,连忙停止了动作,但并没有松开手。她只是将拳头握得更稳了些,防止“它”再乱动掉下去。   她完全不知道,此刻在这颗“大一点的玻璃弹珠”内部,是怎样一番天翻地覆、惊心动魄的景象。   球形飞船内部。   “轰——!!哐当!滋滋滋——!”   剧烈的震荡、失重、警报的尖啸、金属扭曲的呻吟、能量过载的火花……所有的一切,在飞船被那只银色巨手凌空攫住的瞬间,达到了顶点!   林野、哈维、老猫,在瞬间被无法抗拒的G力狠狠砸在舱壁上,又因为飞船的骤然停滞和颠簸而像滚地葫芦般在狭窄的通道里碰撞、翻滚!   “呕——!!”哈维第一个没忍住,吐了出来。   林野死死抓住一根暴露的管线,指甲都抠进了肉里,才勉强稳住身形,但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他惊骇地抬头,透过舷窗(此刻布满了裂纹),只能看到一片无限接近的、光滑如镜、泛着柔和银光的、巨大到令人绝望的“墙壁”——那是苏澜的手指皮肤!   近到仿佛能看清上面最细微的纹理!而“墙壁”之外,是遮蔽了所有光线的、如同天穹合拢般的、其他手指的阴影!   “是、是苏澜!她抓住我们了!”林野嘶声喊道,声音因为震荡和恐惧而变形。怀里的“蜃尘珠”烫得惊人,疯狂闪烁,与外界那股浩瀚纯净又无比庞大的能量源产生着强烈的共鸣。   老猫背靠舱壁,脸色也有些发白,但眼神依旧锐利。他迅速观察了一下四周,又看了看舷窗外那令人窒息的景象,干哑的声音斩钉截铁:   “别慌!她还不知道我们在里面。这飞船……结构异常坚固,暂时无碍。别发出大动静!”   哈维吐完了,擦着嘴,脸色惨白地看着舷窗外那近在咫尺的“银壁”,声音发颤:   “暂、暂时无碍?老头儿,我们这是被当虫子捏在手心里了啊!她稍微一用力……”   “她不会。”老猫打断他,目光深沉,“至少现在不会。她在‘看’这东西。”   仿佛印证他的话,飞船再次传来一阵轻微的、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的晃动和颠簸,引发了内部又一阵警报和颠簸。   “她在玩……”林野看着舷窗外那巨大的指腹缓缓移开,苦涩地低语。   苏澜那好奇又带着点歉意的语气(虽然隔着飞船和巨手,声音闷闷的,但他们隐约能感觉到),他太熟悉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玩”的是什么。   沟壑边缘。   红博士看着那架寄托了她无数希望、蕴含着她梦寐以求的第七研究院高级技术的球形飞船,就这么被苏澜像抓玩具一样轻易握在手里,连挣扎都显得如此可笑,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但科学家的本能和对珍贵遗产的执念,让她在极致的恐惧中,还是忍不住嘶声喊了出来:   “别!别捏了!那、那是重要的科技遗产!第七研究院的深潜者舰!有极高的研究价值!别弄坏了!”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沟壑和飞船引擎熄火后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因为激动而有些破音。   苏澜正准备再仔细“研究”一下手心里这个不吵不闹了的“铁球”,听到下方传来的喊声,巨大的蓝色眼眸微微转动,视线从掌心的“玩具”,重新落回了沟壑中,那个刚刚被她判定为“坏东西”的红发小不点身上。   对了,还有这个“坏东西”。   她差点忘了。   苏澜轻轻“嗯?”了一声,带着点被打断观察的不解,和一种“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的、自然而然重新聚焦的注意力。   她微微低头,巨大的银色头颅再次靠近,银发垂落带来的阴影将红博士完全笼罩。那双纯净却带着明显不悦的蓝眸,如同两轮冰冷的蓝色月亮,近在咫尺地“凝视”着下方渺小如尘埃的红博士。   “对了,”   苏澜用她那闷雷般、却因专注而显得更加具有压迫感的声音,平静地陈述道,仿佛在说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不乖的坏东西。”   她的目光在红博士惨白的脸上停留,又似乎扫了一眼她旁边那块石头后面探头探脑的艾森,最后,重新定格在红博士身上。   “你,”   苏澜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很认真地、带着一种孩童般的直白和不容置疑,问道:   “为什么,要伤害林野?”   随着她的问话,那股无形的、源自生命层次绝对差距的威压,再次如同实质般笼罩而下,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具有“针对性”地,压在了红博士一人身上!   红博士感觉仿佛整个天空都塌了下来,压在了她的脊梁上!她闷哼一声,刚刚勉强撑起的上半身再次被压得伏低,额头几乎要触碰到冰冷的地面。呼吸彻底停滞,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只有那句“为什么,要伤害林野”如同魔咒,在她濒临崩溃的意识中反复回荡。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说“我没有直接伤害他!”,想要说“我只是在做研究!”,想要说“一切都是为了复仇和寻找力量!”   但在那绝对的力量和纯粹到近乎残酷的“对与错”的质问面前,所有的理由、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执念,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且……无关紧要。   在这个“存在”面前,她的科学,她的仇恨,她的计划,她视为生命意义的一切……都渺小得如同尘埃。   一滴冰冷的、混合了恐惧、屈辱、绝望和某种更深层明悟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从她翠绿的眼角滑落,滴入下方混合了泥土和金属碎屑的地面,瞬间消失不见。 第120章她的过往   “我有什么错——!!!”   一声凄厉、绝望、带着所有压抑情绪彻底爆发般的尖叫,猛地从红博士喉咙里迸发出来!   她猛地抬起头,布满泪痕和灰尘的精致脸蛋因为极致的情绪而扭曲,翠绿的眼眸里燃烧着疯狂、不甘、委屈和深入骨髓的痛苦,死死瞪向近在咫尺的那双纯净蓝眸。   火红的双马尾因为她激烈的动作而甩动,沾满了泥土。   “明明——是他们先闯进来的!!”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血沫,语速快得近乎癫狂,   “那个林野!那只臭松鼠!还有那个该死的老头!是他们!闯进了我的监测区!干扰了我的研究!我只是……只是做了必要的防御和样本采集!”   她挥舞着手臂,指向周围一片狼藉的沟壑和被苏澜握在手里的飞船,又指向自己,身体因为激动和恐惧而不停颤抖。   “人我也放了!门我也开了!我甚至……我甚至把那只臭屁松鼠都还给他们了!!”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又像是愤怒到极点的控诉,   “我只是想让他们离开!离开我的研究区域!离开第七研究院的遗迹!这里这么大!这么多无主的废墟!为什么……为什么非要追着我不放啊!为什么要毁掉我找到的东西!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说到最后,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呐喊,眼泪混合着脸上的尘土,冲刷出两道清晰的泪痕。   长久以来压抑的孤独、对研究的痴狂、对复仇的执念、以及此刻面对绝对无法抗衡力量时的巨大恐惧和无助,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冲垮了她一直以来用冷漠和尖刻筑起的心防。   “我只是……只是想复仇而已啊……!”   最后的呐喊,变成了带着无尽悲凉和虚弱的喃喃,声音低了下去,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她瘫坐在地上,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只剩下肩膀还在因为抽泣而微微耸动。   “我想找到‘危险流浪者’……想拥有力量……想让那些抛弃我、践踏我的人……付出代价……我有什么错……我只是……不想再被当成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了……”   她像是在对苏澜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对这片冷漠的天地倾诉。   那一直支撑她活下去的、冰冷坚硬的复仇执念,在此刻绝对的力量差距和一连串打击下,似乎也开始出现了裂痕,露出底下那个同样会害怕、会委屈、会感到深深无力的、真实的、不过十几岁的少女灵魂。   苏澜静静地听着下方这个“红发坏东西”带着哭腔的、语无伦次的呐喊。巨大的蓝色眼眸里,那丝不悦稍微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纯粹的困惑。   她歪了歪头,银发随之流淌。林野他们……闯进了这个“坏东西”的地方?所以“坏东西”才攻击他们?还放了艾森?   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如果别人没经过同意就跑到自己“家”里,自己也会不高兴的。   但是……   “复仇?”苏澜捕捉到了这个陌生的词汇,巨大的眉头又微微蹙起。她不太理解这个词的具体含义,但能感觉到这个词里蕴含的强烈的、不好的情绪。她想了想,用她那特有的、直白到近乎天真的思维方式,试着理解并问道:   “是有人……欺负你了吗?”   她的声音依旧闷雷般,但或许是因为红博士的哭喊,或许是因为她单纯的疑惑,此刻听起来少了几分威压,多了点……好奇?   “所以,你想变得厉害,然后去欺负回来?”她继续推测,逻辑简单直接,“就像林野说的,有人打你,你就要打回去?”   她顿了顿,巨大的蓝眸眨了眨,似乎在回忆什么,然后很认真地补充道:   “但是林野还说,不能随便打人。要先讲道理。如果道理讲不通,或者对方是‘坏东西’,才能打。”   她看着下方哭得稀里哗啦、狼狈不堪的红博士,又看了看自己手里安静下来的“铁球”,再想到艾森说的“她想伤害林野”,小脑袋瓜里有点理不清了。   这个“红发坏东西”,好像是因为被人欺负了,才想变厉害,才躲在这里研究“铁球”?然后林野他们不小心闯了进来,她就生气了,打了他们?   那……她到底算不算“坏东西”呢?   苏澜有点纠结。她觉得“被人欺负了想报复”好像能理解一点点,但“想伤害林野”又肯定是不对的。   她决定,先把问题搞清楚。   于是,她再次开口,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带着商量和确认的口吻:   “那个……欺负你的人,是谁呀?他们……对你怎么坏了?”   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出于单纯好奇的追问,对下方刚刚经历情绪崩溃的红博士而言,意味着什么。   也没注意到,自己掌心里那艘球形飞船,靠近舷窗的缝隙中,几道渺小如尘埃的身影,正死死地贴着冰冷的玻璃,用无比复杂、震惊、或许还带着一丝难以言喻情绪的目光,看着下方沟壑中发生的一切,听着那绝望的哭喊和云端落下的、直击灵魂的单纯疑问。   一阵停顿和粗烈的喘息声过后。   “我——!!”   一声几乎要撕裂喉咙、带着血泪与无尽屈辱的嘶吼,如同濒死野兽最后的嚎叫,从红博士的胸腔深处炸开!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沾满泪水泥污、精致却扭曲的脸庞上,翠绿的眼眸中燃烧着一种近乎毁灭的疯狂火焰,死死地瞪向天空,瞪向那双纯净的蓝眸,也像是在瞪向自己那不堪回首的过去和这操蛋的命运!   “我就是那个被丢进启辰之森自生自灭的贱种!!”   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匕首,剜向她自己的心脏,也射向这冷漠的世界,“   是那个自诩高贵的杂种贵族老爷!酒后一个荒唐又肮脏的念头!和卑微信奴隶生下的、不该存在的错误产物!!”   她双手猛地抓住自己火红的头发,疯狂地撕扯、抓挠,仿佛要将那代表着她不洁血脉的颜色连同头皮一起扯下来!发丝在指尖断裂,几缕刺眼的红色飘落,混合着尘土。   “我是有妈生没爹养的奴隶崽子!!”   她继续咆哮,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混合着鼻涕和脸上的污垢,横流肆溢,将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冷漠、所有的理智面具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那个被遗弃在森林边缘、瑟瑟发抖、等待着死亡或更糟命运的、五岁小女孩最原始的痛苦和恐惧。   “我母亲……那个傻女人……还以为有了孩子就能改变什么……结果呢?生完我,身体还没恢复,就被那个男人……我所谓的‘父亲’!为了他那可笑的名声和前途!像处理一条染病的狗一样!处决了!!”   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痛苦和仇恨而变调,身体剧烈地颤抖,几乎蜷缩成一团,   “而我……我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我只记得她最后看我的眼神……那么绝望,那么抱歉……然后我就被扔了!像一袋发臭的垃圾!扔在启辰之森的路边!等死!!”   她猛地用拳头捶打地面,指关节瞬间破裂,鲜血渗出,染红了泥土和金属碎屑,但她毫无所觉。   “你们懂什么?!你们这些天生就拥有力量、被世界眷顾、或者至少……至少能像个‘人’一样活着的家伙!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   她嘶吼着,翠绿的眼眸充血,里面倒映着苏澜巨大的身影,也倒映着那些她臆想中、高高在上俯瞰着她的、所有“幸运儿”的虚影。   “凭什么?!就凭你们拥有力量?!就凭你们生来就站在高处?!就可以像那个该死的贵族一样!把别人的生命!把像我、像我母亲这样卑贱如尘的生命!视作蝼蚁!可以随意玩弄、随意丢弃、随意碾死吗?!!”   她的质问一声高过一声,带着泣血的悲愤和不甘,在空旷的沟壑和荒原上回荡,仿佛在质问这片天地,质问这不公的命运,质问眼前这个拥有她无法想象力量、却似乎懵懂无知的银色巨人。   “我只是想活下去!想有力量保护自己!想让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付出代价!我有什么错?!凭什么我就该认命?!凭什么我就该永远活在泥泞里,连复仇的资格都没有?!就因为我生来卑贱?!就因为我没有你们那样的力量吗?!”   她吼到最后,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只剩下剧烈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呜咽。她瘫倒在冰冷的地上,蜷缩着,双手抱着头,火红的头发凌乱地铺散开,沾满了泥土、泪水和鲜血,小小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情绪爆发和虚脱而不停地抽搐、颤抖。   那层用知识、冷漠和复仇执念精心构筑的、保护了她这么多年的坚硬外壳,在此刻绝对的力量差距、一连串的打击、以及内心深处从未愈合的、血淋淋的伤口被无意中触碰撕裂的痛苦下,终于彻底崩碎,露出了里面那个伤痕累累、恐惧无助、渴望被爱却又充满仇恨的、真实的、脆弱的灵魂。   苏澜静静地听着。   这一次,她没有再“困惑”。   那双巨大的、纯净的蓝色眼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下方沟壑中那个蜷缩成一团、痛哭流涕、嘶喊着不公与痛苦的红发小小身影。   她听懂了“被丢下”、“等死”、“母亲被杀死”、“想活下去”、“别人欺负她”。   这些词汇和其中蕴含的情绪,简单,直接,触及了她心中某些同样柔软的部分。她虽然巨大,虽然来自不同的世界,但关于“孤独”、“被伤害”、“想要保护重要的人”……这些感受,或许是相通的。   她巨大的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但眼中的不悦已经完全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有点像听到林野讲他原来世界那些难过故事时的感觉,有点闷闷的,不舒服,想为那个“被欺负的人”做点什么。   她看着红博士手上渗出的鲜血,看着那凌乱的红发,听着那绝望的呜咽。   这个“红发坏东西”……原来,也是个“被欺负的小不点”啊。   而且,好像被欺负得很惨很惨。   苏澜沉默了片刻。荒原上的风似乎都因为她情绪的微妙变化而变得轻柔了一些。她掌心里,那艘球形飞船内部,透过舷窗死死盯着外面的一切、听着那绝望控诉的林野等人,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表情各异,复杂难言。   终于,苏澜再次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闷雷般的、能引起空气震颤的宏大音量,但此刻,里面却奇异地带上了一种小心翼翼,和一种近乎笨拙的、试图安慰和理解的柔和。   “原来……你也被欺负了呀。”   她轻轻地说,巨大的蓝眸微微垂落,长长的银色睫毛在下眼睑投下阴影。   “还……被丢掉了。妈妈也不在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努力理解那种痛苦,然后,用一种带着确认和同情的语气,小声问道:   “所以,你才躲在这里,研究这些‘铁球’,想变得厉害,不让别人再欺负你,对吗?”   她看向自己另一只手里握着的、已经安静下来的球形飞船,又看了看下方瘫倒的红博士。   “这个‘铁球’……能帮你,变得厉害,去打那些欺负你的人?”   她的逻辑依旧简单直接,但这次,不再是“坏东西”的审判,而是一种试图去理解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探寻。   或许,在这个单纯的巨人少女心中,“被人欺负了想变厉害打回去”,和“想伤害林野”,开始被区分开来。前者,似乎……可以理解一点点?   一阵抽泣过后…   “就连……就连后来那个收留我、教我知识、让我觉得这世上或许还有一点点温暖的老头……”   红博士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从嘶吼变成了某种更加幽暗、如同从地狱缝隙里渗出来的、带着剧毒寒气的絮语。   她蜷缩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被命运反复愚弄嘲笑的、极致的痛苦与荒诞。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但那双翠绿的眼眸里,疯狂的血色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令人心寒的空洞。   她看着苏澜,又像是透过苏澜,看向某个遥远而残忍的过去,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扭曲的、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你知道吗……他对我‘很好’。供我吃穿,教我识字,带我走进第七研究院那扇神奇的大门……我一度以为,老天终于开眼了,给了我一点点补偿。”   她的声音飘忽,带着回忆的恍惚,   “我那么努力地学习,拼命地研究,想做出成绩让他骄傲,想报答他……我以为,他是我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她的语气骤然转冷,如同冰刃刮过玻璃。   “直到我十三岁那年……一次偶然,我在他锁着的旧书桌最底层,发现了一本泛黄的族谱,还有几封字迹熟悉的信。”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再次深深抠进地面的泥土,指甲翻裂,鲜血淋漓,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那族谱上……清清楚楚,印着那个把我母亲送上刑场、把我像垃圾一样丢弃的——贵族老爷的家族徽记和世系。”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每个字都浸满了毒液,   “而那几封信……是那个贵族,写给他‘尊敬的父亲大人’的家书。字里行间,提起那个‘处理掉的麻烦’和‘意外产物’时,那种轻描淡写的、仿佛在讨论天气般的口吻……”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即将窒息,翠绿的眼眸死死瞪大,里面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   “那个收留我、教导我、被我视作唯一亲人的老头……他竟然是……竟然是那个该死的贵族的亲爹!!是那个家族的上一代家主!是这一切悲剧的源头!是他纵容甚至默许了他儿子的暴行!而他收养我……是因为愧疚?是一时慈悲?还是……只是为了方便监控我这个‘可能的污点’?!!”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变成了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   “当我亲手查到确凿证据,当我亲眼看到他们父子在家族庄园里谈笑风生、父慈子孝的时候——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我觉得我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是天底下最蠢最可悲的傻瓜!!”   她疯狂地捶打着自己的头,撕扯着头发,仿佛想将那段记忆和随之而来的、足以将人逼疯的背叛感从脑子里挖出去。   “我的人生!我的痛苦!我母亲的死!我所有的挣扎和希望!原来一直都被掌控在那个家族的手里!被他们像看戏一样观赏着!我视作救赎的光……原来只是另一重更精致、更残忍的囚笼和嘲弄!!”   她喘着粗气,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通红肿胀的眼眶和里面燃烧着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恨意。   “从那天起,我就下定决心了。”   她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我要复仇。向那个贵族,向他的家族,向这个操蛋的世界,也向……那个给了我虚假希望、又让我坠入更深地狱的——养父。”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苏澜,那空洞死寂的眼神,让即使单纯如苏澜,也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你知道……最后,亲手将毒药混进他每晚必喝的安神茶里,看着他喝下去,看着他不可置信地瞪着我,看着他痛苦地蜷缩、挣扎、咽下最后一口气……而我,就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心里一片冰冷,甚至想笑……”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但其中透出的彻骨冰寒和自我毁灭般的快意,却令人毛骨悚然。   “是什么感觉吗?”   她顿了顿,嘴角那扭曲的弧度更深了,翠绿的眼眸中,倒映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双手和眼前巨人纯净的蓝眸,轻声反问,仿佛在问苏澜,也像是在问自己:   “感觉就是……原来复仇的滋味,并不甜。只是……更空了。空得……只剩下这身洗不掉的血,和再也回不了头的路。”   她说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也像是终于将心底最黑暗、最不堪的脓疮彻底剖开,暴露在这片天空和这个无法理解的巨大存在面前。她不再嘶吼,不再哭泣,只是瘫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望着苏澜,望着自己染血的双手,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精致却破碎的玩偶。   荒原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呜咽着掠过沟壑,卷起淡淡的血腥味和尘土。   苏澜巨大的蓝色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下方那个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气、只剩下无边空洞和绝望的红发小小身影。   她听懂了“养父是仇人的父亲”,听懂了“被骗了”,听懂了“亲手杀了养父”。   这些复杂而黑暗的人类情感与纠葛,远远超出了她单纯心智的理解范畴。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从那个小小身体里散发出的、那种浓烈到化不开的悲伤、痛苦、仇恨、以及更深沉的、仿佛一切都失去了意义的虚无。   那是一种,比“被欺负”更沉重,比“想报复”更绝望的东西。   苏澜沉默了许久,许久。   巨大的眉头紧紧蹙着,纯净的蓝眸里,第一次出现了如此清晰而复杂的困惑与沉重。她似乎想说什么,想安慰,想问“那你现在怎么办”,但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些简单的道理和话语,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只是下意识地,将握着球形飞船的右手,握得更紧了一些,仿佛这个冰冷的“铁球”,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实在的东西。   而飞船内部,舷窗后,林野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防止惊呼出声,脸色苍白如纸。   哈维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老猫闭了闭眼,深深叹了口气。   就连艾森,也缩了缩脖子,黑豆眼里闪过一丝后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这个红毛变态……原来,这么惨的吗?   苏澜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微微地、极其轻微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如同远方闷雷滚过天际,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明白的、沉甸甸的惆怅。   然后,她缓缓地、小心地,将那只握着飞船的右手,收拢到胸前,用一个近乎保护的姿态,轻轻虚掩着。   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下方红博士的身上。   眼神里,没有了“坏东西”的判定,只剩下一种茫然的、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无措,和一丝淡淡的、如同看着受伤小动物般的怜惜。   这个“红发小不点”……好像,不需要她来“处理”了。   她好像,已经被“处理”过了。   被命运,被仇恨,被她自己。